陳東方像喝多了酒一樣，渾渾噩噩地走到黃伯小店，坐下要了一份炒田螺，兩瓶啤酒。

他記得剛來特區時，莉莉帶他過來吃粉，點的就是炒田螺。

黃伯看陳東方一個人過來，情緒也不好，把炒田螺放在他面前，問道，“莉莉呢？”

“不知道呢，房子也退租了，黃伯，你有見過她嗎？”

黃伯搖搖頭。

陳東方喝了兩瓶啤酒，站起來向黃伯告辭，黃伯道，“你可以去藍夢灣，找阿詩瑪問問。”

陳東方放下錢，道了聲謝，便向著藍夢灣走去。

這時已經天黑，藍夢灣各色燈亮起，顯得金玉滿堂。陳東方上次來時，是小紅帶著他。這次是他自己，做出不慌不忙的樣子往里走去。

眼看著一輛轎車停在夜總會門口，從里面出來一個時尚的姑娘，挽著一個五十多歲胖子的胳膊，笑嘻嘻地拉開車門上了車。陳東方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出臺了。

進了大廳，又轉上二樓，陳東方向一個女孩打聽阿詩瑪在哪兒，有一個女孩告訴他在8號包廂，陳東方轉來轉去找到8號包廂，包廂門關著，里面傳出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門口一個穿著制服的瘦小男子看到陳東方過來，立刻低頭行禮，“貴客歡迎光臨！”陳東方聽著聲音耳熟，定睛一看，竟然是雷子。

“雷子！你怎么在這里！”

雷子這才發現所謂的貴賓竟然是陳東方，他臉一紅，極度尷尬，“東方哥，我......”

陳東方看著雷子身上的制服，“雷子，這就是你找到的工作嗎？”

雷子囁嚅道，“東方哥，干這活并不丟人，而且掙錢挺多，還能認識很多大老板、大哥......”

陳東方把雷子拉到一邊，“雷子，你要是愿意，我去和藍總說，讓你去制衣廠上班。”

雷子搖搖頭，“東方哥，我聽胖子說過了，你們去做雜工，就是干雜活的，每天要搬很多衣服、布呀什么的，很累，你看我這小胳膊小腿的，能受得了嗎？”

“在工地上的時候，我和黃毛身子弱，全靠你和胖子照顧，讓我們倆干輕活。要是真的進了廠，各人在各人崗位上，你們倆就是想照顧我們，也幫不上忙啊......”

陳東方還想說什么，被雷子打斷了。

“東方哥，這個工作挺好的，我很喜歡，真的。而且，能和小紅天天在一起......”

“小紅也回來了？”

“東方哥，小紅是個好女孩，她和我說，回來后就不出臺了......”

陳東方嘆了口氣，小紅不知道用了什么手腕，已經徹底拿下了雷子，陳東方去過小紅的出租屋，雷子坐在椅子上，雙腳放臉盆里，小紅蹲著給雷子洗腳。

陳東方道，“我沒說小紅不好，小紅當然是個好女孩。”

“謝謝你，東方哥，”雷子眼睛閃亮地說，“黃毛也這樣說，既然有你們支持，就說明我們的選擇是對的。東方哥，我們打算多掙點錢，然后就回老家去......”

這時，從樓上下來兩個女子，一個年紀大一些，雷子叫她阿彩，還有一個小姑娘，雖然表面濃妝艷抹，但掩不住一身青澀。她下樓時兩腿似乎不敢走路，一瘸一拐的。看見雷子，眼里含著淚水。

雷子看見她們，關心地問道，“阿彩，小蕾，你們怎么從樓上下來了？樓上是貴賓區，也不怕領導批評。”

阿彩指著小蕾，笑嘻嘻地說，“剛才小蕾去試鐘了......”

“試鐘？誰試的？”

“還有誰，自然是老色匹周副總唄，你想試也沒資格......”

雷子本就油滑，說道，“我要是想試鐘，就專門試你。”

阿彩臉一紅，呸了一聲道，“讓小紅知道了，還不打斷你的腿。再說小紅吃下的東西，老娘嫌棄！”說完拉著小蕾走了。

陳東方問道，“什么是試鐘？”

雷子告訴陳東方，試鐘，就是小姐們在面試的時候，老板或其他負責人要求服務一次，以此考察其技術。說白了就是白嫖。

就在這時，包間里出來一個濃妝艷抹的小姐，左右看了一下，沖著雷子大吼道，“不在這里呆著，跑那么遠干什么！客人要啤酒，還不去拿！”

雷子急忙唉了一聲，對陳東方道，“東方哥，我先去工作。”說完快步跑遠了。

陳東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時阿詩瑪出來了，她看見陳東方，冷冷地哼了一聲。

陳東方看見阿詩瑪，急忙上前打招呼。

阿詩瑪卻冷冷地看著他，心中無名火起。

周公子初到藍夢灣，阿詩瑪斷定這是一位大金主，想盡一切辦法也要把他留下。

但夜總會的小姐都入不了周公子的法眼，他喜歡的是清純的女大學生類型。

阿詩瑪靈機一動，說服莉莉陪周公子，結果周公子見了莉莉，一眼就相中了。

因此阿詩瑪極力慫恿莉莉陪著周公子出去游玩，她這樣做行的是一箭兩雕之計：既把莉莉拉下水，又把周公子拴上了藍夢灣，今后成了這里的大客戶。

這幾天阿詩瑪做夢都要笑醒了，以后莉莉在藍夢灣坐臺，周公子必定經常來光顧，真是財源滾滾啊。

更何況莉莉承諾，陪周公子出去游玩掙的錢，會分給阿詩瑪一半。

這也是阿詩瑪愿意幫助陳東方的原因。

可阿詩瑪千算萬算，算漏了一著，那就是莉莉竟然跟著周公子私奔了！

不但阿詩瑪沒拿到莉莉的報酬，而且陳東方借雙頭蛇的錢，如果陳東方還不上，雙頭蛇會找阿詩瑪要的！

這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阿詩瑪看著陳東方，問道，“小陳啊，你那2000元，應該準備好了吧？”

陳東方尷尬地說，“出了點小情況，工錢沒要得來，現在還沒湊夠......不過馬經理，離十天還有好幾天呢......”

阿詩瑪哼了一聲，“既然沒湊夠，你跑我眼前來晃悠什么？”

“我想來打聽打聽莉莉的下落。馬經理，莉莉的出租屋退了，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嗎？”

聽了陳東方的話，阿詩瑪突然想笑，又想哭。

原來陳東方被莉莉甩了啊......

這么一看，自己和陳東方，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阿詩瑪一直以為陳東方是莉莉包養的小白臉，所以對陳東方倍感同情。

她的態度好了許多，對陳東方道，“你跟我來。”

領著陳東方進了一個小包廂，阿詩瑪問，“莉莉走之前，沒給你留話嗎？”

“沒有，”陳東方道，“她只說要陪客戶出差幾天，其他一概沒說。而且她回來后，我們見過一面，然后就......”

阿詩瑪呵呵笑道，“陳東方，你不要找莉莉了，她已經傍上了大款......”

“傍上了大款？什么意思？”

“一個很有錢的男人，包養了她，所以她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了，再也見不到了，你明白了嗎？不僅是你，她與我們也是不辭而別......”

“是那個周公子嗎？”

阿詩瑪點了點頭。

陳東方明白了，莉莉認為有了好的歸宿，所以想和以前的人切割，所以才不辭而別。

知道了這個消息，陳東方內心無比復雜，他掏出自己的煙，點著一支。

一方面，莉莉自認為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陳東方為她高興；另一方面，走之前莉莉未給自己留下只言片語，陳東方又感覺非常難過。

看著陳東方的陰晴不定的臉色，阿詩瑪苦笑道，“你別難過了！現下先想想你自己的事吧！”

陳東方站起身來，“馬經理，兩天之后，我會來還這2000元，請你放心。另外，我的兄弟雷子在這里混飯吃，還請你多多照看......”

阿詩瑪也跟著站起來，“雷子那個人，機靈得很，嘴又甜，還有眼色，應該吃不了什么虧。不過混夜場的人，有時你不惹人，人家會主動惹上你。”

“還有，小紅已經不再出臺，還望馬經理照拂一二......”

阿詩瑪笑道，“出不出臺，是她自己定的，她不想出臺，我就是按著她的頭，她也不會出；可如果她自己愿意出臺，你看就看得住嗎？”

陳東方想想也是這回事，雖然雷子信誓旦旦地說，小紅已不再出臺，但他對此還是并不看好。

陳東方告別阿詩瑪，走之前把雷子叫到一邊。

“雷子，你在這里做工，務必要小心一些......”

雷子強笑道，“東方哥，你放心，這些人我應付得了。再說和小紅在一起，也能互相照顧......”

“這里來的，并非善人，萬一他們喝多了，打起來了，你要隔著遠一點，別讓血濺到身上。如果有人敢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

雷子看著陳東方，感動地點了點頭。

“另外，明天，我打算去金老板那里，把欠咱們的錢討回來，你請一天假，到時候我們在八卦嶺站點集合。”

雷子驚訝地看著陳東方，“東方哥，咱們人數實在太少了，你有把握嗎？”

“當然有把握，除了陳老板，還有一支援軍呢......”

陳東方和雷子告辭，“雷子，你好生在這里干著，我請援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