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關(guān)外紅蛇姐，是許多男人的夢中情人；那么關(guān)內(nèi)竹葉青，則是許多初入江湖人的夢魘。

關(guān)內(nèi)竹葉青，是指專門放高利貸的佘哥，他少年出道，陰狠好斗，兩次被人砍得奄奄一息，最終又活了過來，人送外號九頭蛇。又因他喜穿一身綠色，染綠頭發(fā)，大家又叫他竹葉青。

竹葉青攏了一幫兄弟，據(jù)說有八龍九蛇十三太保，這位雙頭蛇，便是九蛇中的老八，也仿效大哥，把全身上下都搞成一身綠。

陳東方等人帶著2000元來到沙頭派出所，接出了黃毛。黃毛聽說表姐和表姐夫不肯幫自己，陳東方只能借了2000元高利貸，立刻火冒三丈，便要去找表姐夫拼命。

陳東方攔住了他，“黃毛，你表姐也不容易，平時受氣不少，你再去鬧騰，她以后的日子更不好過。”

“不好過？大家都不好過......”黃毛雖然嘴里很硬，但身體很誠實，停了下來。

胖子也勸道，“黃毛，東方哥為了救你，一晚上跑了許多地方，咱們先找地方休息。”

這個點了，到哪兒休息？雷子還沒開口，小紅就說道，“去我那里吧，大家湊合一下。”

陳東方看看雷子，也只能這樣了。

幾人來到小紅的出租屋，這個屋子只有一間，只是在地上鋪了床墊，放了一床薄被，上廁所要去外面的公共衛(wèi)生間。

大家隨便坐在地上，陳東方說，“當(dāng)務(wù)之急，是想辦法湊齊2000塊錢，還給雙頭蛇。”

小紅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一定要早點還給他，竹葉青和他手下心狠手辣......”

黃毛不服氣地道，“雙頭蛇有什么可怕！要是對我們不客氣，老子再給他砍掉一個頭，讓他變成單頭蛇。”

“黃毛，別置氣，咱們聽東方哥的！”胖子勸完黃毛，又問陳東方，“東方哥，我們?nèi)ツ睦锔沐X？”

黃毛眼睛一轉(zhuǎn)，“我還去搞車子！一臺新車子賣五十，搞四十臺就湊齊兩千了......”

黃毛話未說完，被胖子狠狠瞪了一眼。

“黃毛，為了你，東方哥都借了高利貸，你這是吃一百次豆子不知道豆腥氣......”

雷子也幫腔道，“就是，我們半夜三更不睡覺，不就是因為你......”

黃毛說過也后悔了，見眾人圍攻，只得訕訕地低下頭。

“不要講了，黃毛只是開玩笑。”陳東方安撫了他們，說道，“黃伯告訴我，荔枝公園附近有一個工程，老板要招打水泥的短工，每人每天80元。我們有四個人，一天可以掙到320元，一個周就可以掙出2000來。等還完雙頭蛇這2000元，我們再進廠打工。”

聽說一天能掙80元，幾個人都紅了眼，黃毛卻擔(dān)心地說，“東方哥，進廠打工，一個月才四五百，他這一天給80元，別是坑咱們吧。”

陳東方解釋道，“我和你一樣，也擔(dān)心呢，后來問了黃伯，才知道這是個小工地，老板要趕在月底前封頂，所以出高價懸賞。你沒聽說在特區(qū)，金錢就是生命，速度就是效益嘛。”

第二天一早，陳東方照著黃伯寫的紙條，和陳老板通了電話，說這邊過去四個工人。雙方說好后，陳東方四人就坐著428路公交車過去了。

這個年代的428路公交車還是中巴，在路上橫沖直撞開得飛快，從上沙村發(fā)車，經(jīng)過福榮路、沙嘴路、紅嶺南路、紅嶺中路等，在特區(qū)大劇院周圍下車，紅嶺中路西邊就是荔枝公園，工地就在公園西邊一個小區(qū)內(nèi)。若干年后的M428路由南嶺開往布吉，已經(jīng)不是同一條路線了。

陳東方等人到了工地，老遠就看見二十多人杵在那里，一個高個子中年人走過來喊道，“是小陳吧？”

陳東方趕緊迎上前去，“陳老板，我是小陳，是黃伯讓我來的。”

那人笑道，“我是洪經(jīng)理，也是帶人來打工的，陳老板讓我臨時牽個頭。”他盯著陳東方等人看了幾眼，嘟囔著道，“陳老板這是找的什么人，這四個人都是嫩鴨子，毛都沒褪凈，干不了重活。”

陳東方聽了心中不悅，剛要反駁，洪經(jīng)理又喊道，“你們過來集合，咱們一起開個會。”陳東方便閉上了嘴，決定看看情況再說。

洪經(jīng)理已經(jīng)聚攏了二十多人，再加上陳東方這四人，總數(shù)達到三十人了。這三十人如軍訓(xùn)一般站了五列，每一列前面都有一個小工頭，最長的一列有七人，陳東方這四人是最短的了。

洪經(jīng)理清了清嗓子，“各位兄弟，咱們這里一共是五路人馬，每路人馬都有一位頭領(lǐng)帶著。今天聚在一起，也算是個緣分。俗話說，丑話說前頭，事后不亂頭。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們說明白哩。”

隊伍前頭那幾個工頭立刻附和道，“洪經(jīng)理你只管吩咐，活是你尋的，我們自然都聽你的安排。”

“對對對，大家擰成一股繩，在洪經(jīng)理領(lǐng)導(dǎo)下，才能掙大錢呢。”

“誰敢不聽洪經(jīng)理的，我們大家伙一起收拾他。”

有一位還舉起了拳頭，一副誓死保衛(wèi)洪經(jīng)理的樣子。

洪經(jīng)理雙手下壓，笑呵呵地道，“承蒙各位兄弟看得起，我給大家牽這個頭。我先講第一件事，這家工地給出的日工價格是每人80元，干12個小時，管兩餐。我的意見是，120元！”

洪經(jīng)理此言一出，大家頓時鴉雀無聲。

此時的特區(qū)，車間工人的工資不過四五百元，施工方給出一天80的人工費，干上一個周就可以抵得過一個月的工資，洪經(jīng)理竟然敢要到120，真是有魄力。

民工們面面相覷，都不作聲。陳東方想了想，問道，“洪經(jīng)理，我們來這里做日工，就是因為兜里太干凈了，想賺點錢花。咱一下子要到120，萬一陳老板不同意，這活黃了怎么辦？那不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其它幾路民工也跟著附和。

洪經(jīng)理不屑地道，“小陳，你這是典型的小農(nóng)意識！小富即安要不得！這幾天特區(qū)天氣不好，他們的工程要在月底這兩天完工，陳老板肯定急，這幾天也難找人，我們要他漲點價，理所應(yīng)當(dāng)。”

洪經(jīng)理接著說道，“小陳的擔(dān)心，我也理解，我和你們交個底，附近還有個工地，老板姓金，正求著我們過去呢！要不是提前和陳老板講好了，我們就直接去金老板那里了！”

“所以啊，大家不要擔(dān)心陳老板不答應(yīng)，他不答應(yīng)，我們就去金老板那里！反正活兒有的是！再說了，漲價了，你們掙得更多！你們難道和錢有仇嗎？多賺點錢，過年時給老婆孩子買件漂亮衣服，有什么不好？”

洪經(jīng)理這么一說，陳東方立刻閉上了嘴，是啊，誰會和錢有仇呢？黃毛也在后面捅著他，低聲說道，“東方哥，一百二要得！這下我們發(fā)了！”

陳東方粗粗算了一下，一天一個人120元，四人就能掙到四百八，這樣干上四五天，借的高利貸就可以還清了。

見陳東方?jīng)]有意見，其他幾個工頭也不說話，洪經(jīng)理洋洋得意，“你們只要聽我指揮，跟著我打零工，只管發(fā)財好了。下面我說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洪經(jīng)理咳嗽了一聲，“拿到這個工程，我也是下了成本的，有很多人都盯著這個工程。你們都曉得，當(dāng)?shù)厝瞬缓萌牵裕獜母魑坏氖杖胫校贸鲆恍↑c點來......交給我，處理方方面面的關(guān)系。”

洪經(jīng)理伸出一個小指頭，掐著指尖道，“一小點點，一小點點。”

下面有個民工問道，“洪經(jīng)理，一小點點是多少？”

“不多，不多，”洪經(jīng)理笑容可掬地道，“每人每天只要交出50元即可......”

下面的民工哄的一聲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