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斗可謂是算準了一切，讓趙天成這個內奸根本無所遁形。
面對著眾人的質問，此刻的他，也根本掙脫不了三當家向天沖的束縛。
他當然知道，大勢已去。
甚至，自己連服毒自殺的機會都沒有。
向天沖又不是傻子，之前都見識過了仇七殺服毒了斷，自然不可能再給趙天成任何機會了。
洪天斗止住了眾人的怒罵，喝問，咆哮，吼叫。
他反而只是十分冷靜的問了一句話。
“為什么？”
他只想知道緣由。
趙天成沉默了片刻，隨后瘋狂的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洪天斗，你問我為什么？！”
“這個操蛋的世界，有什么為什么？！”
“憑什么，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就要在咱們頭上拉屎撒尿，作威作福？憑什么咱們生來就貧窮，下賤，不如人？處處被人羞辱，生不如死？！”
“來來來，你告訴我為什么？！”
眾人望著猶如瘋狂的趙天成，一時間也不禁都微微一呆。
但洪天斗依舊神情如常。
“天道本就不公，所以才要人定勝天。”
“這和你的背叛沒有任何關系。”
趙天成冷笑道：“少來這一套！”
“你真以為自己能翻得了天去？！”
“洪天斗，你以為自己是什么東西？不過是個要飯的出身，走了狗屎運才當上了一個破山寨的寨主，就以為自己一步登天了？”
“不過是個土匪頭子，還真以為自己是什么大英雄大豪杰了？！”
“我就看不上你這副假仁假義的模樣！”
“武威侯大軍一到，不要說這個什么破山寨，整個大黑山，周邊的縣城，甚至整個州郡府縣，全都摧枯拉朽，化作齏粉！”
“你憑什么與武威侯抗衡？！”
“你比長平侯如何？他不也一樣被打的屁滾尿流，丟盔卸甲？甚至連青陽城都守不住，被武威侯大發(fā)神威，直接屠了城？！”
“武威侯，才是真英雄！”
向天沖忍不住怒吼道：“一個殺人屠城的劊子手，在你眼里反而成為了英雄豪杰？！”
“你要知道，自己也只是平頭百姓出身，不去同情那些被屠戮虐殺的老百姓，反而贊賞一個屠城的瘋子？！”
趙天成冷笑道：“這等亂世，本就是強者為尊，弱肉強食！”
“百姓不過是牛羊而已，豺狼當道的世界，除了被屠戮，被吃掉，還能做什么？！”
“正因為我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我才要放棄做牛羊！”
“哪怕做一只被萬人唾罵的豺狼，我也要吃人，而不要被人吃！”
眾人聽聞他的心里話，無不又是震驚又是憤怒。
“就因為這種歪理，你就要背叛這么多的生死兄弟？！”
四當家任天行也怒不可遏。
趙天成不屑一顧。
“什么生死兄弟？！”
“不過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罷了！”
“在這山寨中，每天吃不飽穿不暖，好不容易搶掠了食物，這洪天斗還要裝模作樣的送給那些窮人百姓吃，讓自己家兄弟餓肚子！”
“你們說，這不是假仁假義是什么？！”
“說到底，整個山寨吃的最好的時候，就是最近這兩天吧？武威侯派人送來這么多的大魚大肉，好酒好菜的時候！”
這一次，六當家孫天亮也忍耐不住，怒吼一聲，上前一巴掌甩在了趙天成的臉上。
啪！！！
響亮至極。
“混賬！”
“五哥……不，趙天成你這混賬！”
“老大為什么把糧食發(fā)給窮人，因為咱們自己就是窮人！”
“你看看這些兄弟們吧，哪一個不是被逼無奈才上的山？哪一個不是出身貧寒？哪一個不是嫉惡如仇的好漢子？！”
“你說那么多歪理，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的貪心而已！”
“沒錯，你就是一條好狗，只要武威侯喂給你好骨頭吃，就忘了自己是誰了，自以為可以跟著他享受榮華富貴了！”
趙天成挨了一巴掌，卻絲毫不以為意。
他呸了一聲：“你們愛怎么說怎么說吧，既然身份暴露，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老子早就有這個覺悟了！”
向天沖冷笑道：“你該把這份覺悟，放到正途才是。”
“不錯，這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以至于豺狼虎豹到處吃人，惡狗當道，禽獸遍地。”
“但正因為是這樣，才更顯得咱們寨主他的難能可貴，才更顯得咱們大黑天寨的與眾不同！”
“你說的不錯，這個世界，就是一個操蛋的世界！”
“但正因為有寨主這種人在，有太平公這等神明在，所以這個操蛋的世界里，還有那么一絲絲的光明，還有那么一絲絲的希望。”
“但是你，卻為了做一條能吃骨頭的狗，賣掉了自己所有的良心，去選擇墮落成這樣一個狼心狗肺之徒……”
“老五啊老五，我最后再喊你一聲老五……”
“我只覺得你好可憐……”
向天沖的話說完，趙天成一時間竟然啞口無言，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眾人的怒罵聲也都漸漸地落幕。
四周圍再次恢復了一片靜謐。
山風吹拂而過，人人心頭都浮現出了無盡的悲涼。
痛罵過后，誰又不是心中感慨萬千？
這五當家趙天成，原本也是和他們生死與共的好漢子，好兄弟啊……
洪天斗卻并沒有遲疑。
“原本二哥執(zhí)掌刑罰，既然他不在，就由三哥四哥來裁決吧。”
“先打斷他的手腳，廢了他的武功，然后關押在監(jiān)牢里，等候發(fā)落。”
三當家向天沖，四當家任天行同時抱拳。
“是，寨主！”
其他人望著被押解下去的趙天成，也無不心中凜然，神情復雜萬分……
六當家孫天亮痛哭流涕。
“寨主，大哥……都怪我一無是處，魯莽沖動，差點被那趙天成利用，我死不足惜，若是被他得逞，豈不是繼續(xù)害了所有的兄弟？！”
洪天斗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弟，你性情剛烈，我作為大哥難道會不知道么？”
“大哥才要說一聲對不住，為了揪出這奸細，不惜利用了六弟的剛烈……”
孫天亮大驚失色：“大哥千萬別這么說！”
“我……我才真是慚愧萬分……”
洪天斗抬頭望向天際，正是日暮時分，那一輪血紅色的夕陽正在漸漸落下山崖。
他心中同樣悲涼不已。
但也只是搖頭嘆息一聲，隨后就立刻決斷道。
“從此之后，趙天成除名，六弟，以后你就是大黑天寨的五當家！”
“四哥，審訊趙天成之事就交給你了。”
“三哥，太平公的神像立刻安排人手去鑄造，我們必須盡快通知太平公此事，然后立刻商議結盟的大事！”
眾人也都凜然，紛紛拱手道：“是，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