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說,這聽起來無異于是讓我們做誘餌,”羅恩有些糾結地道,“格萊西雅殿下,這對我們來說可沒有任何好處。”
“當然有好處,難道你是打算等徹底剿除那頭龍巫妖后再發展自己的力量嗎?沒有存在會等你那么久的,不論是其他凡人,還是自然的變化,”格萊西雅似乎意有所指,“祖格莫伊的腦子大概率是轉不過它的,雖然現在它會很狼狽,但估計很快就能擺脫追殺,重新關注你們的動向。”
“而你們,會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陽謀:你們是最有可能幫助它達成最后一步的‘食物’,只要吞下你們,它就不必再忍受如此煎熬的局面,所以它必然會選擇繼續押注在你們身上,確保你們在完全‘成熟’前不會出現任何閃失。”
“它必須要賭這一把,賭它能在其他存在找到它之前登臨神祇的寶座,從而獲得更大的權柄和一些特殊的利益。”
“當然不可否認的,在這場對局中,你們會相當危險,但至少在這之前,你們是很安全的,甚至所有的參與者都會給予你們足夠便利,無論是我這樣的,還是巫妖本人。”
“你們危險的只是那個節點而已,在那之前、在那之后,你們都將獲得大量的好處。”
魔鬼的話語中帶有著誘導的意味,但很快,她又玩起了欲擒故縱的把戲:“當然,如果羅恩你覺得這個海姆的牧師說得有道理,我也沒什么辦法。我作為魔鬼大公的權力在地獄里都不算無限,物質位面就更不用提了,我也不可能將你和你領地上所有的居民都鎖在這里。如果你們執意要離開的話,我也只能看著,做不了任何事情。”
她看起來像是非常不滿:“我不喜歡這樣,一點也不,所以我之前才一直試圖讓你和我簽訂契約,這樣我就能控制你,從而獲得更大的收益,但現在怕是不可能了。”
“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畢竟我在這場賭局中也不過是眾多參與者之一而已,你讓我失望我也沒什么辦法,但如果你讓其他存在失望了嘛……比如說,深淵的惡魔?”
“它們可不太在乎契約不契約的事情,而且它們的手腳可不干凈,就算你有這么一位施法者給你保駕護航,也無法真正安全,你覺得呢?”
羅恩沉默,對方并非是單純地在耍心眼,她說的也同樣是實情,作為整個事件中的焦點之一,有哪些力量參與了其中羅恩多少也能猜到一二,而他們現在算是達成了一定程度上的聯盟,如果自己不他們說的做,各種問題只怕都不會少。而且這對于自己一方雖然極為危險,但必要性也是顯而易見的。
這不僅僅是針對黑龍巫妖的陽謀,同樣也是針對自己一方的陽謀。如果想要站穩腳跟,那就必須要先除掉那頭龍巫妖,和它比起來,其余的危險基本都是微不足道。
“我還有一個問題,”羅恩看向格萊西雅,“既然它有著這樣那樣的危險,為什么會組織起一場跨越幾個世紀的賭局?這難道不是在暴露自己嗎?”
“的確是在暴露自己,但這又有什么關系呢?”格萊西雅笑了笑,“無論是煉獄還是深淵都并非鐵板一塊,天堂山上就更不用說了。是的,我知道有人在找它,但這就是我暴露它的理由嗎?更何況我還一直都沒辦法確保能抓到它。”
“只要它付出的代價足夠誘人,那么我就可以當作沒看到,就這么簡單。”
“那你又為何突然動手了?”
“因為我看到了混亂,”格萊西雅露出了兩排潔白的牙齒,“而秩序,是在混亂中竊奪成果的最好武器。”
“另外,這家伙許給我的是一張空頭支票,之前我只能寄希望于把它拉到我這邊來讓它兌現,現在嘛,我準備自己去取。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我已經有了些計劃。”
“這樣做有個好處,”她將杯中的紅酒以一種毫無高貴可言的姿態一飲而盡,“我的父親大人似乎對他設下的門檻頗為自信,這是我挑戰他的機會。”
格萊西雅并不憚于將自己對九獄之主的那些野心堂而皇之地說出來,這不算什么秘密,她跳下座椅,打量著羅恩等人:“那么,我該說的也都說完了,我還有些其他事務需要處理,你們是準備自己回去?還是需要我送你們一程?”
在接連的戰斗已經疲憊不堪的羅恩等人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搭順風車的好機會,對方至少暫時對自己等人沒有惡意,她也犯不上在這方面搞什么陰謀詭計,羅恩欣然同意了格萊西雅的邀請,在簡單的準備后,隨著火焰周圍的火焰升起又消散,眾人已是再度回到了他們熟悉的領地上。
一顆老榕樹參天而立,巨大的龍族骸骨已然以一種慘烈的姿勢與其融為一體,從這里遠眺,可以看到狗頭人峽谷和更遠處新綠沼鎮上那給艾克蘇瑞居住的高塔。
“嗯,位置剛剛好,”格萊西雅滿意地點了點頭,身形轉瞬消散不見,“我就不靠近你們的小領地啦,計劃已經到了最后的階段,任何閃失都有產生變化的風險。”
“看來,我們得腿兒著回去了,”羅恩望了望那巨大的龍骸,搖了搖頭,“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的目光轉向了被束縛在地上帶回來的明達提斯和薩蘭兩人,他說什么都不會忘了這兩個家伙。既然現在危機暫時解除了,也是時候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不、你不能殺我,羅恩!”明達提斯驚慌地大叫了起來,他看到羅恩的手中一團灰霧升騰而起,那從心底產生的戰栗感讓他恐懼萬分,“我的主人……它不會善罷甘休的!”
“閉嘴吧,明達提斯,至少在這次死之前像個男人,”薩蘭·萊恩的表現要淡定得多,他看著羅恩,目光中流露出的恨意并不掩藏,“羅恩,我必須承認,你又一次戰勝了我,這是我不曾想到的。”
“我不會乞求活命,我本就已經是死人,而且如果你落到我的手中,我也不會放過你。但至少,你聽我說一句話。”
“什么?”羅恩繚繞著灰霧的手毫不遲疑地落在了明達提斯的頭頂,這個倒霉家伙那似龍非龍、似人非人的身軀迅速干癟了下來,隨著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影從他的身上消散,羅恩確認,對方再也沒有一絲一毫復活的可能了。
“關于紫晶石板上的寶石,你似乎還缺少一枚吧?吉蓮尼絲閣下只怕也不知道它的下落。”薩蘭看著羅恩的手掌離自己頭頂只有幾公分的距離,微微縮了縮脖子。
嘴上說不怕是一回事,但真的不怕是另一回事。
“繼續。”羅恩的手掌順勢向下壓了一些,那些寶石對現在的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就算少一顆也不會對局勢有太大影響。
“那顆寶石,我交易給了云港的某個家族,用來換取一部分支持,”薩蘭緩緩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命中注定的終結,“如果他們沒有將它再倒手賣掉的話,它應該還在那個家族的手里。”
“你可以選擇留我一命,我可以幫你——”
薩蘭話音未落,羅恩的手掌已然先一步落下,灰霧將他的身心都帶去了死境。羅恩看著再次于他面前倒下的尸體,輕輕哼了一聲。
“用不著這么麻煩,云港,我還是認識幾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