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霜吟在審訊室里只待了十分鐘,記錄了她的口供后,原本準備采集指紋樣本,外面突然進來一個警察,他很沉重地看了一眼孟霜吟,在面前記錄者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孟霜吟低著頭,目光停留在那個滴滴界面的打車記錄上,對面叫了她一聲,“你之前有得罪過什么人嗎?”
孟霜吟愣了下,“怎么,這件事和我有關系?”
說沒得罪過人是假的,像孟霜吟這樣的人,應該說喜歡她的沒幾個才對。
警察帶她走近一個很暗的房間,進門時收走了她的手機,男人拉開一個黑色的椅子示意孟霜吟坐下,頭頂后方的投影儀亮起來,面前的幕布出現了一個平穩的畫面。
左下角是4K高清標識,標識下面是具體的年月日和時間,中間下方顯示時速,右下角是車輛所處的經緯度。從畫面來看,是那輛出租車的行車記錄儀。
警察手里拿著一支激光筆,紅色的點指著車里面,“你注意看。這個人你認不認識?”
畫面里,就在孟霜吟上車的前半個小時,一個穿著黑色沖鋒衣的人上了車,他帶著棒球帽,黑色口罩,完全遮住面貌,前座的司機和他說話,他也不予理會。
他坐在后排,右手在司機的盲區里面,他不斷地從包里拿出一些紅色藍色的電線,將手里一個很像小型音響的東西塞進了后座的靠背和坐墊之間。
而就在這個人下車后,過了三分鐘,孟霜吟坐上了這輛車。
從畫面里可以很明顯地看到,孟霜吟坐上后座的一刻,從椅背里面開始閃出非常微弱的紅光,紅光并不是一閃一閃的,而是隔三秒亮一次。視頻里看得格外清晰,可那天晚上,經過的是金環區的娛樂地段,外面五光十色的干擾,讓孟霜吟和前排的司機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二十分鐘后孟霜吟下車了,司機將車停在時尚夜色前面不遠處,從旁邊的車門上拿下水杯和面包,干癟的面包很難咀嚼,他一邊吃一邊喝水,而就在此時,后座上的紅光開始頻繁閃爍,發出滴滴滴的聲音,司機回頭去看,就在這一秒。
砰——
一聲巨響,車爆炸了。
行車記錄儀里的視頻,以一聲似有似無的慘叫為截止,緊接著就是短接刺耳的耳鳴聲。黑屏后,整個房間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旁邊的審訊者關上了視頻,打開頂燈,“孟小姐,我們在后座沒有采集到那個人的指紋,專家對炸彈做了初步的分析,是一種新型的壓力式炸彈,從你坐上去以后開始計時。”
“奇怪的是,一般這種炸彈的原理類似于地雷,只要重量發生變化就會立刻爆炸,但是這個兇手費盡心思設計了一個延遲程序,在炸彈被激活以后,當重量減輕,有五分鐘左右的延遲。”
“需要你好好想想,身邊是否有和這個兇手身材舉止差不多的嫌疑人,他極有可能會再次作案。”
孟霜吟抬起眼,幕布再度亮起來,黑夜中,屏幕里的激光筆將這個人的身影身形不斷放大,冬天,這個人穿著肥大的褲子和衣服,一身黑色,看不出原來的身材,更是沒有任何相貌特征可以追溯。
警察翻看了昨天的報警記錄,查到孟霜吟曾經在清上園別墅區也遭到過襲擊,他看了眼孟霜吟,孟霜吟靠在椅背上,只是抬眼看著,并沒有很害怕的表情,他有些佩服,但還是囑咐說:
“一般來講,我們視這類連環案件為威脅類案件,如果你需要的話,最近這段時間,我們可以派警員去保護你的安全,直到抓住兇手為止。”
孟霜吟同意了警察的提議,在簽好案件授權書,采集指紋后,孟霜吟走出了審訊室。
此時剛到中午,她經過走廊,警察辦公室里很多人都在忙碌地翻閱大量文件,桌子上擺著一份都沒有動的盒飯和十幾個藍色文件盒。
迎面過來的幾個警察很著急,“這個戴治陳的家屬怎么回事?愛人的電話打不通,女兒的電話顯示注銷,尸體得趕快認領回去,法醫署幾個小時前就送了火化,因為沒有家屬在場不能走程序,還在留置。”
另一個警察嘆了口氣,“家里條件不好,他一個人在南淮這邊打工,家人都在凌云市,看來我們得找人過去一趟通知一下才行。”
孟霜吟覺得心里有愧。那個黑衣人毫無疑問是沖著她來的,可是卻讓別人送了命,她看向身旁的警員,“你好,我想去死者家里慰問一下,您能幫忙行個方便嗎?”
兩個警員互相看了一眼,他們接下來的任務就是保護孟霜吟,總歸都要去通知死者家屬的,他們便接下了這個任務。
京門下屬有三個市,南淮,凌云和金陵。曾經凌云市因為孟氏財團的存在,年年交稅最多,發展也最好,在孟氏沒落后,南淮崛起,成為京門最繁華的地級市。
從南淮市區出去,便車一路上了高速,看著窗外的景象飛快后退,孟霜吟心里的不安漸漸加重。
“找到那個女孩了?”
“找到那個女孩了。”
“找到那個女孩了……”
吳綺瀾記憶中那個扭曲的聲音,說的這一句唯一的話,此刻像電棒一樣反復刺激著孟霜吟的大腦。她閉上眼,睫毛顫抖,握在一起的雙手很冰涼,冰涼到發麻。
三個小時后,便車進入凌云市轄區,前排的警員按照手機上的定位,駛入一條岔路,而后一直往前開。
沿著凌云水江,兩岸的景色滿是蕭條,雖然和南淮不過是一百六十多公里的距離,但是凌云的冬天明顯更冷,兩邊的樹葉黃了大半,偶爾見到幾抹難得的綠枝,都是奄奄一息,被寒冬壓得抬不起頭。
孟霜吟一直閉著眼睛靠在后座的頭枕上休息,直到前面的警員回頭看了一眼,提醒道,“快到了,準備下車孟小姐。對了,你手上的手環,任何時候都不要摘掉,如果你遇到危險,只要把手環掰開,我們就可以立刻收到信息。你試一下吧。”
孟霜吟嗯了一聲,將左手的衣服往上抹了下,一個藍色的很窄的銀制手環套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孟霜吟將鎖扣輕輕一掰,手環就打開了,警員腰間的接收器立刻響起警鈴,聲音很大。
孟霜吟合上手環,“辛苦你們了,等我回到佛羅唐后,就不用麻煩你們了。那里很安全。”
警員看著地圖,“到時候再說吧,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一個月的24小時保護,你不用擔心其他的,保護好自己的安全才最重要。”
孟霜吟點頭,抬眼朝外面看了眼,遠處有一片極其寬大的空地,周圍的一圈都是黑色的土壤,那片空地看不到盡頭,上面有很多爛瓦殘垣,有野狗從那里跑出來,盯著他們的車開過去。
凌云水江就從這片空地的正中穿過,雖然距離不算很近,但是能看到這一段的水江被劈出來一個小湖,凸向空地的正中間,那個小湖里的水又黃又綠,上面飄蕩著白色的泡沫,有一些漂浮的東西,像是死魚。
不用過去,都能聞到那邊惡臭的味道。
孟霜吟不知道這里是哪里,她只覺得看到的時候心里特別不舒服。
車子再往前開,三座連著的燈塔矗立在遠處的山脈上,彼時已經到了下午五點半,冬天時節,太陽快要落山了。燈塔背面被橘色的霞光籠罩,朦朧中看上去像三個牽著手的人。
車子逐漸慢下來,這里是個村子,路很不平整,搖晃的感覺讓孟霜吟有些惡心,幸好昨晚吃了那些酸的東西后,她一天都沒有吃飯,為了避免把膽汁吐出來,孟霜吟打開車窗。
路邊坐著一個老年男人,身上穿著破洞的黑色棉襖,一條腿發黑,另一條腿看不見了,他面前擺著一個碗,碗里有三個一毛錢和一個破舊的五毛。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性拉著一個小女孩從旁邊走過。
她們離車子很近,孟霜吟看著小女孩頭上扎的兩個粉色蝴蝶結,覺得很可愛。
小女孩仰起頭,“媽媽,乞討的人好可憐啊,他們沒有溫暖的房子,也沒有可愛的小狗。”
“對呀,所以妹妹長大以后,要做個好醫生,讓你身邊的人都幸福,都健康,讓他們都看得起病。”
孟霜吟微微一怔,車子已經過去了,母女二人的身影越來越遠,孟霜吟直起身,再次看向遠處那片巨大的廢墟,還有每天五點鐘可以看到的落幕燈塔。
孟霜吟愣住了。
這不是別處,這是當年的凌云孟家,這是孟霜吟被火燒了的家,這是她生命里唯一沒有痛苦的那十二年里,生活過的地方。
那個惡臭的小湖從前有荷花蓮葉,那些野犬藏匿腐食的地方從前有蜜蜂彩蝶,那個一片廢墟的地方,從前是人間花園,是六棟最奢華的百億聯排別墅山莊。
孟霜吟頓時紅了眼睛。
車子在一個院子前戛然而止。
孟霜吟走下車,面前是一個民房院子,門沒關,她準備進去,卻看到兩個警員很警惕地看著門外的車。孟霜吟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通往這個院子的有兩條路,他們從其中一條主干道上來,側邊的那條路上,停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車牌號是淮A·888888。
孟霜吟記得這是紀俁琨的車,她快走兩步進了院子,紀俁琨似乎也是剛到,旁邊的秋澤將一個看上去很重的編織袋放在地上,他們的面前,站著一個瘦小的中年女人,女人的眼睛很小很黑,看看他們,又看看地上的東西,兩只手互相塞在紅棉襖袖子里,沒有說話。
紀俁琨瞥了眼孟霜吟身邊的警員,眼神定格在她身上,“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會來這里?”
孟霜吟要走上前去,身旁的警員攔住她,兩人同時打開了別在左胸前面的執法記錄儀,“你叫什么名字,為什么會出現在戴治陳家中?你和戴治陳是什么關系?”
紀俁琨眼神中滿是疑惑,“誰叫戴治陳?”
他看向旁邊站著的中年女人,“我是代表京門醫院來給戴可欣家屬送慰問的。你們也是?”
孟霜吟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里是戴可欣的家?”
“嗯,這位是戴可欣的母親,還有她爺爺,在后院的廢品站,我剛才去看了,身體還是很硬朗的。戴可欣的父親好像在外面常年跑車,很少回家。”
孟霜吟轉過身,從這里,正好可以看到她家,很清楚。
當年從家里看過來時,這里是很小很小的黑點,她從來沒來過這里。
孟霜吟的目光里充滿了復雜。會是巧合嗎?
為什么偏偏是這一戶,父女相繼出了意外呢?
當警員和戴可欣的母親說明戴治陳的情況時,紀俁琨陪著孟霜吟走到后院,雪碧、可樂的易拉罐用白色的面袋子分類地很整齊,雖然是個廢品站,但是沒有很大的異味,屋子里有個老人坐在凳子上,看到他們進來,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將手在身上擦了擦。
紀俁琨方才來的時候就看到了老人,但是沒有進來打招呼,他看了看屋里的陳設,“老人家你好,我們是可欣的朋友,來看看你們。”
老人抬了抬眼,聲音很沙啞,用方言說,“妹妹在城里過得還好撒?莫得得罪什么人噻?我老供她講,她腦殼不靈,不曉得別人啥子做派,搞得人欺負。”
紀俁琨沒告訴他們戴可欣自殺的事實,戴可欣幾乎很少回家,對于她的家人來說,或許一個活著的念頭,更能支撐他們挺過這個冬天。
孟霜吟接話說,“爺爺放心,她過得好嘞,你看,還托我們拿錢回來,就怕你們惦記。”
老爺子聽了很高興,抬手擦著眼淚,“你們都是好心人嘞,她娘老子年輕時活害了病,腦殼兒拎不蠻清,害病好多年咯,我崽養她給她治,買了好多噦她吃不得,給她吃她偷偷跑出去吐下,這病轉眼間也三四十年咯,好不得了。家里就靠著我崽和妹妹。你們坐下吃點飯噻,我給你們殺個雞。”
孟霜吟想攔住,紀俁琨拉住了她,兩人往旁邊側了側身,看著老爺子佝僂著腰往外面去了。
紀俁琨嘆了口氣,“社區的人說,戴可欣的母親有精神疾患,戴可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寄錢回家,老人家見不到孫女,左右給我們做了頓飯,也是希望我們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好好照顧他孫女。”
紀俁琨抬手握住孟霜吟肩膀,眼神里滿是擔憂,“你沒事吧,我看警察帶你過來的。”
孟霜吟將司機的事情告訴了紀俁琨,男人聽后,伸手將她抱在懷里,“昨天我已經把各個商區的人全部調回了京門,佛羅唐從下周開始,周圍三十公里內的所有房子和地產,會全部換成我們自己的人。”
“只要他還敢來,我不會讓他活著走的。吟吟,你別害怕。”
孟霜吟點點頭,靠在紀俁琨懷里,方才的失溫和恐懼,逐漸地淡化。
她眼神自然地平視著前方,就在剛才老人坐著的地方,有一臺紅色的舊座機。
孟霜吟眼神微動。廢品站,座機,老爺爺。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打開手機,翻出吳綺瀾替她擋槍那日,打電話給她的座機號碼。
紀俁琨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怎么了?”
孟霜吟猶豫著,看著那串號碼,8893250。
她食指摁了下去,顯示正在接通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漫長到孟霜吟以為是自己太神經質了。
突然,面前的座機響起來,急促的電話鈴聲很大,孟霜吟手一抖,手機掉落在地。
兇手曾經到過這里。有可能,就曾經站在他們現在站的位置上。
孟霜吟背后發涼,身后突然走上來一個人,她立刻抽出手鐲上的銀絲飛快轉身,秋澤愣了一下,“孟小姐,我們可以走了。”
孟霜吟心跳地很快,她直勾勾地看著面前的秋澤,紀俁琨很擔心地抱住她。孟霜吟眼神越過秋澤的肩膀,遠處的那片廢墟上,站著一個穿黑色沖鋒衣的人。
他歪著腦袋站在那里,沖這邊揮手,不停地揮手。
孟霜吟說不出話來,她抬起顫抖的手,指著那個方向,紀俁琨順著看過去,“秋澤,快!”
秋澤打了個電話,村外停著的奔馳上立刻下來了十多個人,朝那片荒地沖過去。
那個人跳下大理石柱,很快就不見了。
孟霜吟兩只手緊緊抓著紀俁琨的胳膊,眼睛盯著那個方向。
此刻,無盡的恐懼突然襲擊向她,像一只利爪,隨意扭捏孟霜吟的心臟。
戴可欣爺爺準備殺雞的時候,紀俁琨攔下他,好一番勸后,兩人離開。
在紀俁琨緊摟著孟霜吟上車的一路上,孟霜吟在腦海里反復回憶著那個聲音最后一次和她說的話。
【你好啊,X醫生】。
【好可惜,就差一點,你的腦袋就會四面開花了。】
【如果到死都沒有找到殺死你父母的兇手,你是不是很失敗?】
【想找兇手嗎?今晚2點前,到時尚夜色。】
【不用謝,晚安。】
上車,孟霜吟用力掐著自己的虎口,皮膚被掐出了血。她強迫自己冷靜,她必須冷靜。她不能讓無關的人再次被卷進來,這個人一直關注著她身邊的人,她沒什么可失去的了。
紀俁琨看著孟霜吟的手,很心疼,將她的手指輕輕握住放在自己手上,溫柔說,“你掐我吧,我皮糙肉厚,你掐不疼的,你掐你自己我覺得好疼。”
孟霜吟冰冷的手被紀俁琨的溫暖所覆蓋,男人沒有那么多話,但始終陪在她旁邊。
她眼神逐漸看向紀俁琨的臉,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孟霜吟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不,她有,她身邊還有一樣,是她害怕失去的。
是紀俁琨。
兇手如果知道她X醫生的身份,就肯定知道紀俁琨是X的患者;他知道紀俁琨在時尚夜色,所以讓孟霜吟去找兇手;他拍給孟霜吟的所有照片,里面都有紀俁琨。
孟霜吟從十二歲到吳家,一直到三十四歲,這個人沒有再找過她,孟霜吟一直活的很順利。
可是,當她的身邊有了紀俁琨后,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難道,這個人不是沖著她來的,是沖著她身邊的愛人?
孟霜吟伸出手,眼睛看著紀俁琨,“你能抱抱我嗎。”
紀俁琨在她臉頰上親了口,將她抱在懷里,他能察覺出懷中人的害怕,不斷地收緊力道,讓她心里能有所安慰。
孟霜吟閉著眼,紅了眼睛,“對不起,我沒想讓你也跟著我擔驚受怕。紀俁琨,你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別親信別人。”
紀俁琨抬手撫摸孟霜吟的脖頸,“傻瓜,還沒有人能傷到我。我會抓到這個人的。”
不。孟霜吟睜開眼。
她有預感,這個人,只有孟霜吟才能抓住他。
座椅上,孟霜吟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她拿起后,看向上面的一串長長的010開頭的電話號碼。這是境外的IP,當然,也有可能是虛擬機。
孟霜吟接起了電話。那個變聲器笑起來。
“怎么樣,重回故地,是何感想啊?”
孟霜吟靠在座椅椅背上,目光冷冷地看向前方,“你大費周章把我引到這里,不過是想再過一把重回殺人現場的癮,你問我感想?我想問問你,你為什么不殺我呢。”
變聲器似乎并沒有聽到他想聽的話,孟霜吟的冰冷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殺你?不不不,死人是最沒意思的。你要一點點去體會被折磨的感覺,那樣才最有趣。”
孟霜吟握緊手機,“你說謊,你沒有動我,是因為你殺不了我,你還沒有在我身上找到你想要的東西。你聽清楚,我一定會在你繼續作案之前找到你。”
電話那頭原本輕松的聲音,不經意地屏住一口氣,猶豫了很久,才淡淡吐出一句,“你太自己以為是了。你憑什么?”
孟霜吟看向遠處的燈塔,夜幕已黑,燈塔照亮了曾經的莊園。
孟霜吟的眼神很堅定,很冷靜。
“憑我不怕死。”
旁邊坐著的紀俁琨眸子一愣,握緊孟霜吟的手。
對面笑起來,“這世上沒人不怕死。你爸你媽死的時候,那叫聲,可慘了,還有你那些小侄女啊,小侄子啊,嫩嫩的胳膊被火一燒,感覺要是啃一口,香得很呢,比烤全羊還香。”
孟霜吟緊抿唇,張口說道,“你說得沒錯。陰陽兩極,都有我的家人,所以我不怕死。你真懦弱,不敢用真面目示人,不過沒關系,你遲早會輸在我手上。既得不到你想要的,也失去了你唯一擁有的,你比我更可憐。”
孟霜吟覺得,這個人一定是想要孟霜吟身上的某樣東西,不然以他的本事,孟霜吟不會到現在還毫發無損。
帶著黑手套,站在天臺上的人,此刻握著手機,眼神冷厲,聯機電腦上的軟件已經亮起紅色,他不能再繼續打這個電話了,否則就會被監聽到位置。
但是孟霜吟說的最后一句話讓他心不再平靜。
“你錯了,我不會失去他,他永遠都是我的。你,只有死路一條。”
孟霜吟眸中一驚,對方很快掛斷了電話。
車上的警員懊惱地摘下耳機,“就差零點六秒,對方可能安裝防定位系統了。”
但是方才的話,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包括紀俁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