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避嫌。”
聽到蘇冰冰這么說，陳牧沒忍住，又多看了蘇冰冰的方向一眼。
有的時候。
陳牧都會忍不住在自己的內心深處感嘆。
怪不得蘇冰冰可以在互聯網上有那么高的人氣，這位女主持人當真是冰雪聰明。
陳牧甚至會覺得，自己在一些時候，只是不經意之間的和蘇冰冰對視了一眼。
對方就可以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蟲一樣，精準的說出他心中的想法。
在內心深處默默的感嘆了一下，蘇冰冰的高敏感度情商。
接下來。
陳牧倒是沒有說些什么，只是跟在蘇冰冰的身后，默默地上了樓。
“請進。”
盡管一直堅定的表示，當年的事情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
可當陳牧敲門的時候，多少還是有些緊張的。
聽到里面的聲音后。
陳牧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擰開了自己面前的門把手。
坐在首位上的人，指了指自己右手邊的位置，“當事人來了，坐在這里就可以了。”
“好的。”
陳牧點了點頭。
坐下一以后剛一抬頭，對上自己對面那種，他做夢都不會忘記的臉，陳牧的表情，終究還是出現了一些龜裂。
—
「呵呵！某些人的粉絲在網上洗了那么多，可某些人才剛剛進來，就原形畢露了吧！」
「真想不明白，這么一個庸醫，為什么還有那么多人愿意給他洗地，就因為他有個牛逼的爹？！」
「這就是真相啊，可惜我們沒有！」
「真的有些心疼患者家屬了，好不容易開始有人主持公道了，可卻還在這里等施害者這么久，陳某人真的好大的排場啊。」
「彈幕上這就有些過分了吧，陳醫生從來都沒有說過不配合調查，之前不是去了中醫院那邊，幫忙梳理一下如何醫治脆皮大學生嗎？」
「有些人一直在彈幕上喊著，人命最重要了，難道脆皮大學生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還不足夠讓我們多等一會兒嗎？」
「呵呵噠！他說在中醫院幫忙，你們就真的相信了，那么多的老教授在，還輪得到陳牧一個年輕人開口？！」
「就是就是！要我說，陳牧這一下午的時間，沒準和一個專業的公關團隊在一起，想對策呢！」
「我倒是要看看，有我在這里監督，這個庸醫還能找出一些什么樣的借口，來糊弄大眾。」
「……」
—
陳牧這邊才剛剛坐下。
還沒有等調查組的人開口。
對面的女人，就忍不住開口，對陳牧冷嘲熱諷：“陳醫生，你還記得我嗎？”
陳牧冷哼，“當然記得。”
女人：“陳醫生現在看到我，是不是想起了很多曾經的事情？”
陳牧挑眉：“的確。”
女人：“看來，陳醫生這些年來，還是沒有忘記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
冷嘲熱諷之后。
女人甚至沒有理會調查組的人，直接面對直播鏡頭開口道：“各位網友們大家好，如果有人關注過我在網上伸冤的帖子，應該對我有一點點的了解。”
“我的丈夫陳賀當年因為一場胃潰瘍的手術，最后死在了海城市人民醫院，也就是陳牧這個庸醫的手術刀下。”
“我是陳賀的遺孀傅小翠。”
說到這里。
傅小翠沒有再說自己和自己丈夫的冤屈，而是委屈巴巴的，在直播鏡頭面前，摸了摸眼淚。
隨后又開口道歉道：“抱歉，在這么嚴肅的場合，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可我只是有些想我的丈夫了。”
“我的丈夫還活著的時候，對我很好，對我的公婆也很好，對我們的兒女也很好。”
“可就是這樣一個好人……嗚嗚……”
傅小翠掩面抽泣起來。
作為在場唯一一個女性。
看到傅小翠哭的這么悲傷，蘇冰冰也是嘆息一聲，拿了幾張紙巾。
主動走到傅小翠的身邊，“擦一擦吧。”
傅小翠：“嗚嗚嗚……謝謝蘇記者……”
傅小翠：“抱歉，我這樣一定很丟人，可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而已……嗚嗚嗚……”
蘇冰冰在一邊輕聲的安慰著：“沒事的，你這只是太悲傷了，我可以理解。”
直播鏡頭切到陳牧的臉上。
陳牧看著傅小翠的目光，只有冷漠和戲謔，沒有同情。
—
「？？？！！！」
「直播間的瞎子們，你們有沒有看到陳牧臉上的表情？到了現在還有人可以睜著眼睛說瞎話，說陳某人一定是沒有問題的嗎？」
「現在當年的事情，錯誤在不在他已經不重要了，這樣冷漠的一個人，真的有資格做醫生，掌管別人的生死嗎？」
「基本的共情能力都沒有，有這樣的醫護人員，真的很丟人啊！」
「我倒是覺得，作為當年輿論的受害者，陳醫生的心里多少也是有點氣的，面對患者家屬沒有辦法表現的過分虛偽，也是很正常的吧……」
「什么意思，我們這些關心患者家屬的人，在彈幕的某些人眼里，就是虛偽？？？」
「我算是真的看出來了，為了維護某位姓陳的醫生，彈幕上的某些人算是什么話都說得出來。」
「真有意思啊，真正的受害者現在沒有幾個人同情，都在幫著冷漠的施暴者說話，祝愿彈幕上每一個幫陳牧說話的人，以后你們去醫院的時候，你們和你們的家人，都可以遇到陳牧這樣的庸醫！」
「……」
—
傅小翠崩潰大哭：“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好人，他現在已經不在人世間了，我現在真的真的，好想我的丈夫啊！！！”
陳牧沉默了片刻以后。
還是沒忍住開口道：“可是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口中這位對你和家里人特別好的丈夫，生前在醫院的時候，似乎多次的家暴你。”
“如果你覺得我說的話有問題，可以告我誹謗。”
“警方和法院介入以后，應該可以調查當年醫院的監控錄像，時間線我還記得，可以找出你被丈夫家暴的大概時間。”
剛剛還在安慰傅小翠的蘇冰冰，聽到陳牧說的話以后，也是驚訝了片刻。
這一次。
饒是蘇冰冰看向傅小翠的表情，都沒有之前那么的同情了。
蘇冰冰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身邊還在哭泣的傅小翠，“你的丈夫，生前有過家暴你的行為嗎？”
傅小翠先是一愣。
隨后大聲的說道：“這和我丈夫的醫療事故，有什么關系嗎？”
“陳醫生你為什么要在我緬懷自己的丈夫的時候，說這樣對死者不尊重的話。”
陳牧的神情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
只是輕飄飄的來了一句：“沒有錯，是我不夠尊重，我道歉。”
傅小翠：“可是你的道歉，看起來一點誠意都沒有！”
聞言。
陳牧眸子里嘲諷的意味更重，“好，那我為我剛剛的話，誠心誠意的和你道歉。”
—
「兄弟們，有沒有品味出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這個女人只說了陳醫生的態度問題，和對死者不夠尊重的問題，但是并沒有說，她的丈夫沒有家暴她？」
「主要是陳醫生剛剛的話，已經說的很絕對了，如果他在污蔑，傅小翠可以申請警方介入，直接告他污蔑的，路子都已經這么清晰了，可是這女人都沒有說過，要告陳醫生，只是單純的說態度問題？」
「彈幕上的某些人是不是有些過分的上綱上線了，陳牧這么差的態度，人家指出他的態度問題，有什么問題嗎？」
「理論上是沒有什么問題的，可如果我要和一個仇人不死不休，對方有任何一個黑點，我都恨不得往死里錘，傅小翠放過了這么明顯的點，明顯不對勁啊。」
「這有什么不對勁的，這樣的小事，可以留在以后慢慢算賬，眼前的重點，難道不是陳某人當年的醫療事故嗎？」
「嘖！只能說陳某人的某些粉絲，和他一樣，最會在網上混淆視聽，亂帶節奏了！」
「行行行，幫陳醫生說話就是粉絲了，那你們繼續幫家暴男主持公道吧，真有意思……」
「……」
—
“你！！！”傅小翠惡狠狠的瞪著陳牧。
似乎大有上來和陳牧拼命地心思。
眼看著傅小翠拿起自己手邊的玻璃杯，陳牧就開口提醒道：“現在直播鏡頭可在這里呢，如果你用杯子砸我，我也是可以告你的，而且……”
陳牧指了指自己身邊不遠處的直播攝像頭：“證據確鑿。”
傅小翠：“……”
看著對面那張，讓她日日夜夜咬牙切齒的臉。
傅小翠強行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杯子，“你這樣的人，有什么臉當醫生！”
“你剛剛道歉，一點誠意都沒有就算了。”
“對于當年我丈夫的死，你根本就沒有來葬禮現場，也沒有給我們一家人道過歉！”
“你知道我丈夫死了以后，我們一家老小的生活有多凄涼，有多艱苦嗎？”
陳牧依然冷漠：“關我什么事？”
“在這個世界上，比你們一家人還要艱苦的，還有很多人呢。”
“難道每一戶這樣的人家，我都要上門關心一下嗎？”
傅小翠的桌子拍的啪啪作響，“領導們你們看到沒有！從幾年之前，他對我們一家人就是這樣的態度，毫無悔過之心！”
“這樣冷漠的一個人，現在居然能在一所大學做校醫，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調查組的人。
在這種時候，也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坐在首位上的領導，看向傅小翠的目光嚴肅：“會有人主持公道的，但主持公道的前提是，還原之前的真相，你一個勁的在這里大吵大鬧，解決不了任何的問題，相反的智慧激化矛盾。”
說完了傅小翠。
領導的目光也落在了陳牧的身上，“而且陳醫生，你對待死者家屬的態度，的確冷漠了一些。”
“不論當年的事情如何，人死為大，希望你可以端正一下自己的態度。”
雖然表面上各打一大板。
可實際上，對于陳牧，已經心生不滿了。
陳牧這件事，現在已經鬧得很大了。
引來了社會各界的重大關注。
可就陳牧現在這樣的態度……
哪里像是要來解決問題的，分明就是來激化矛盾的。
對待領導，陳牧的態度還算是良好：“我會端正自己的態度的，抱歉。”
當陳牧的目光，落在傅小翠的身上時，也是頗為認真：“傅小翠，其實你有一句話說錯了，誰說我對當年的事情，毫無悔過之心了？”
“對于當年的事情，我每天每夜可都在后悔啊……”
聽到陳牧這么說。
傅小翠面色一喜，“你終于承認……”
傅小翠驚喜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了陳牧的后半句：“我每一次午夜夢回，想起你當年跪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都在后悔，我當時為什么要聽你的哭訴，而不是把你攆走呢？”
“要是我當年直接把你攆走了，就沒有現在這些煩心事了。”
當年？
傅小翠跪在陳牧面前？
還哭訴？
在場的人，都是人精。
下午陳牧在海城市中醫院幫忙的時候，他們這些人可是在校醫院里，聽傅小翠哭訴了一下午了。
這女人甚至把自己家里，每一頓吃的有多寒酸，都要一天一天的算出來。
不僅僅是他們在場的這些人。
就連直播間的網友們，都在這里聽著傅小翠哭訴了一下午。
可以說。
現在直播間的彈幕上，之所以會有這么多辱罵陳牧的人。
傅小翠這一下午的時間里，堅持不懈的哭訴，也算是功不可沒。
按照正常來說。
如果傅小翠當年，真的有跪在陳牧面前，并且陳牧是理虧的情況。
這樣的事情。
他們在這一下午里，可能早就在傅小翠的口中，聽過千百次了。
可是……
對于這么大的一個轉折點，傅小翠一個下午的時間居然只字未提。
那么。
幾乎就只有一個可能性了，對于當年在面前下跪這件事，傅小翠自身可能是處在一個理虧的狀態里。
不然的話。
也不會只字不提。
想到這里。
蘇冰冰看著傅小翠的目光里，也沒有了多少的同情。
更多的還是探究。
之前還覺得，這個傅小翠可能，也只是沒有了丈夫，沒有了家里的頂梁柱。
一個人要賺錢照顧公婆，還要照顧孩子，有些過于傷心和無助。
但是現在看來。
陳醫生面對死者家屬的反應，這么的強烈和厭棄，當年的很多事情，可能都沒有她，還有一些網友們想象中的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