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這邊還沒有反應。
他身后的幾個白大褂，卻有些坐不住了。
其中一個男生，仗著自己腿長。
非常快速的沖到了陳牧的面前，“陳醫生，這個我會，我來吧！”
陳牧正準備點頭。
送患者過來的人，卻有些不愿意。
上下打量了主動站出來的這位白大褂一眼。
撇了撇嘴，質疑道：“我朋友這個情況，可能是要動刀的！”
“你行嗎？”
“你上過手術臺嗎？”
被質疑的白大褂人都麻了。
很是無語的搖了搖頭：“我沒上過手術臺。”
患者的朋友正準備開噴。
就聽到白大褂接下來的一句：“可是你朋友這個502，涂點酒精就行了，也不需要動刀子啊！”
“啊？”患者朋友傻眼了。
陳牧無奈的扶額。
嘆了口氣，點了點自己的桌子，“讓他來弄就可以了，你們帶身份證或者醫保卡了嗎，先來這邊登個記。”
“哦哦，好的，陳醫生！”患者的朋友恭恭敬敬的患者的身份證，遞給了陳牧。
陳牧在電腦上給他們簡單的登記了一下。
就成功的把人打發走了。
只留下一屋子的白大褂，眼巴巴的看著陳牧。
“陳醫生，我是主修腎病科的，請問接下來如果有腎病的患者，可以讓我來陪診嗎？”
“陳醫生，還有我！我是主修心內科的！”
“陳醫生，還有我……”
“還有我……”
盡管此刻校醫室里，還沒有很大的人流量。
可這些實習醫生們，也沒有忘記為自己爭取機會。
一個個非常主動的。
來到陳牧面前，做著自我介紹。
說話間。
一個女生在室友的攙扶下，匆匆忙忙的進了校醫室。
女生一抬眼。
整個眼睛里，都是漆黑的墨水。
—
「？？？」
「這不會是被人欺負了吧？」
「太惡劣了吧！眼睛是多么重要的器官啊，直接往別人的眼里潑墨水？」
「雖然但是……現在也沒有多少個人用墨水吧……」
「那這女生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弄的？」
「怎么弄的，你們等當事人自己開口不就好了，別著急！」
「……」
—
看到女生眼睛的情況。
陳牧立刻起身，直接把人帶到了洗手池旁邊。
“趴下。”
女生還是聽話的，在洗手池前弓腰。
臉幾乎是和水龍頭齊平的位置。
陳牧打開水龍頭，直接用清水，清洗女生的眼睛。
“后面的實習醫生，麻煩幫忙開一瓶鹽水！”
白大褂們：“好嘞！陳醫生！”
大約過了一分鐘左右。
女生抬起頭來。
眼前的視線基本上不模糊了，看著自己的眼睛里，已經變得干凈起來。
女生看向自己身邊的陳牧。
難免有些驚訝：“這就可以了？”
陳牧搖頭：“不確定你的眼睛里具體進了什么東西，稍后會有實習生用生理鹽水幫你再次清洗一下眼睛。”
“先過來做個登記，身份證或者醫保卡，帶了嗎？”
陳牧剛走回工位。
就有實習醫生已經準備好了生理鹽水，在一邊眼巴巴的等著自己給患者做清理的那一刻。
“帶了，帶了……”
女生雙手把自己的身份證遞給陳牧。
陳牧也在電腦上，看到了女生的信息。
「胡藍藍。」
陳牧還在繼續給胡藍藍寫病例，“你的眼睛，具體是進了什么東西？”
“有什么需要學校幫助的地方嗎？”
陳牧問的。
還算是委婉了。
聽到陳牧的問話，胡藍藍的眼睛都紅了，瘋狂點頭：“需要，我太需要學校的幫助了！”
陳牧心中一凜。
果然是寢室內部矛盾嗎？
胡藍藍：“陳醫生，我要控訴學校門口的美妝店，把不合格的化妝品高價賣給學生！”
陳牧有些懵了：“啊？”
胡藍藍吸了吸鼻子，“我下周有一個很重要的約會，在室友的建議下，決定這周開始學習化妝。”
“本著就近原則，我就去了學校門口的美妝店，買了一套護膚品。”
“可誰知道，官網上正價只需要幾十塊錢的單品，她都是以兩倍的價錢賣給我的。”
陳牧：“你買的時候，對價格就沒有疑問嗎？”
這次不需要胡藍藍開口。
她身邊妝容精致的女生，看起來比胡藍藍還要生氣，“她對化妝品不了解，還是我回了寢室一問，才知道她買貴了！”
“意識到問題的第一時間，我就帶她去了那家美妝店，和老板協商退貨退款的事情。”
“結果……”
胡藍藍的眼淚掉了下來，“那個美妝店的老板，把我們兩個從店里罵了出來。”
“沒有退差價，也沒有……”
陳牧嘆氣：“遇到這種事以后，你們去找輔導員了嗎？”
胡藍藍搖了搖頭：“不是說，大學輔導員，都不管這些小事的嗎？”
陳牧：“……”
陳牧：“看樣子，你們對咱們學校的情況，不是很了解。”
“兩年前，學校門口也有過這樣一家蠻不講理的美妝店。”
“后來，當事人求助了輔導員，輔導員上報學校后，咱們學校的法學院，就組織了一個校內法律援助的社團。”
胡藍藍：“啊？”
陳牧摸了摸下巴：“說得簡單一些，就是給法學院的學子，做法律調節，甚至是打官司練習的地方。”
“像是你們這種事，去找他們求助，如果只是調節，他們是不收費的。”
胡藍藍的腦子，瞬間跟著活絡了起來：“陳醫生，如果我們準備起訴那家店呢？”
陳牧：“上一次的受害者，在法學院學子的幫助下，走了上訴。”
“在事發的半年后，經過法院的調解，雙方達成一致，除了給學生退貨退款，還要賠償當事人兩千塊的精神損失費。”
“哦，對了！”
陳牧一拍腦袋：“如果有精神損失費的話，你們的代理律師，是要收百分之十的手續費的。”
胡藍藍的室友想不明白：“可是，如果和解了，后來那家美妝店怎么樣了？”
陳牧笑道：“學校里，各種小道消息傳得還是很快的。”
“后來那家店在學校門口沒有人光顧，哪怕偶爾有人想要進去，也會有熱心的同學把人攔住，給她講曾經發生過的事……”
“再后來，那家店就轉讓了。”
胡藍藍一臉驚嘆：“咱們學校太秀了！”
陳牧：“所以，你的眼睛究竟是？”
“和那家美妝店也有關系嗎？”
胡藍藍用力點頭：“我早上化妝的時候，在那家美妝店購買的眼線筆，突然出現了漏液的情況。”
“眼線液筆里的墨水，都漏到我的眼睛里去了。”
陳牧皺眉：“保留物證，把眼線筆的品牌也……”
胡藍藍：“可是，陳醫生，那是個三無產品……”
陳牧笑了：“三無產品，那不就更好了！”
“先去做個眼睛的清理，然后去找你們輔導員吧！”
“相信我，接下來你的大學生活，可能滋潤的很。”
—
「售賣三無產品，這店家可能要賠慘了！」
「你無法想象，一個還沒有開過庭的律師，有多猛！」
「那是律師猛嗎，那是老師猛！我記得我研究生第一次去當代理律師的時候，我的起訴書就被我的導師反復檢查了七八次，生怕我給他丟臉……」
「笑死了，我的教授也是，他說他這幾年的勝率可漂亮了，我要是給他丟人，他就把我逐出師門！」
「在大學門口，搞這種事，這家店怎么敢的？」
「該說不說，我們學校門口也有這種店，就是欺負大學生背井離鄉，不敢惹事罷了。」
「海城大學是懂自循環的，在讓本校學生累計庭審經驗的同時，還維護了本校學生的合法權益！」
「完美閉環！」
「……」
—
胡藍藍洗完眼睛，離開校醫室的時候，甚至是哼著歌走的。
陳牧看著自己身后，這群還在排隊等待新任務的白大褂。
頗為無奈。
正愁著。
要給這群人安排些什么工作的時候。
門外。
再一次傳來了匆匆忙忙的腳步聲。
陳牧很自覺的從桌子下面，拿了一沓病歷本上來。
一個還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男生。
呲牙咧嘴的進了校醫室。
剛坐在陳牧面前，就準備開口闡述自己的病情。
可是……
可他開口后，只能發出一些很囫圇的聲音。
陳牧嘆氣。
把自己剛拆出來的一本拍紙本，推到了男生面前。
又遞過去了一支筆。
“說不出話來，就手寫。”
男生點頭：“嗚嗚……”
開始手寫自己的病情之前。
他還沒有忘記把自己的身份證遞給陳牧。
男生寫完。
就把面前的本子推給陳牧。
感受到身后那些實習醫生們炙熱的目光。
陳牧直接把紙上的內容，讀出了聲：“陳醫生，我吃口香糖，嵌牙里了！”
“我那顆牙，是壞掉的，已經漏神經了。”
陳牧：“……”
陳牧：“既然知道漏神經了，之前為什么不去看牙醫？”
男生欲哭無淚。
在紙上寫道：“陳醫生……我害怕……”
“我每次去看牙，醫生都拿著一個電鉆一樣的東西，在我的嘴里鉆我的牙。”
陳牧：“這是正常的看牙流程。”
男生繼續寫道：“我知道，可這就算了！”
“他們還告訴我，不怎么疼，可根管治療，打麻藥也扛不住啊！”
—
「做過根管治療的，狠狠地點頭了！」
「我也知道，牙的問題越拖越嚴重，可我是真的不敢去看牙！」
「我之前闌尾炎上手術臺，都沒有去看牙緊張……」
「那個鉆牙的工具，真的有點嚇人，我都怕醫生手一抖，直接給我的臉鉆個洞出來。」
「我的牙也壞好幾年了，我都是靠布洛芬續命的。」
「我原本也是靠布洛芬續命的，結果布洛芬吃的太勤了，直接給自己吃出了過敏性紫癜……」
「？？？」
「前面的大兄弟，你別嚇我啊！我膽子很小的！」
「……」
—
陳牧嘆了口氣，“你這個牙，校醫院處理不了……”
男生眼睛都瞪直了。
在紙上飛快地寫道：“陳醫生，我很相信你的醫術的，咱們學校都說，你的醫術很厲害的。”
陳牧面無表情：“可我，不是牙醫。”
“咱們學校后面，就有個牙科診所，你直接去那里看。”
男生抹著眼淚走了。
陳牧剛準備緩一緩，就看到門口又進來了一個女生。
可是這一次。
在女生進來之前。
陳牧并沒有聽到什么腳步聲。
瞬間。
陳牧的心底，生氣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們誰去看一眼，門口是不是又排隊了？”
甚至不需要白大褂們走出去。
進來的女生便接話道：“陳醫生，我進來之前，門口已經在排隊了。”
“大概排了十幾個人。”
陳牧松了口氣。
還行。
沒排到樓下去。
接過女生遞過來的醫保卡，在讀卡器上刷了一下。
女生的身份信息，就從電腦上跳了出來。
「章巧巧。」
章巧巧捋了捋自己的秀發，“陳醫生，我的腰很疼，我可以來校醫室做個針灸嗎？”
陳牧看了一眼章巧巧入學體檢時填寫過的過往病例。
腰肌勞損。
而且已經有五六年的病史了。
陳牧指了指那邊已經換好了一次醫用床單的檢查床。
“你先躺上去，我看一下你的具體情況。”
“你當年，是怎么搞出腰肌勞損的，你還這么年輕？”
腰肌勞損。
一般都是中年人，或者是上了年紀的老年人身上，比較常見。
像是章巧巧這個年紀的。
陳牧倒是沒有見過幾個。
章巧巧嘆了口氣：“我們那個地方，初中高中考試都很卷。”
“但是偏偏學校又不讓把書什么的放在學校里，我只能來回的背著。”
“再加上……”
“我家和學校之間的距離比較遠，我每天往返都需要三個小時的時長。”
說起這個。
章巧巧的眼睛有些紅，“我經常坐的那輛公交車，其中有一個站點是菜市場。”
“就算是我有的時候，幸運的搶到了座位，也會有買菜回來的老人，故意站在我的身前。”
“我要是不讓座，就會被他們指指點點說閑話……”
聽到這里。
不需要章巧巧繼續說下去。
陳牧都知道后續發生了什么，“所以，你那些年，都是背著那么沉的書包，站著回去的？”
章巧巧吸了吸鼻子：“我那時候才剛剛上高中，就查出來了腰肌勞損，后來我媽媽為了我把家里的房子賣了，去學校附近買的房子……”
“把家里的存款都掏空了，陳醫生，我來校醫室是聽說你這里針灸什么不要錢，想給家里省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