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冰冰等電梯的功夫。
大腦也在飛速地轉動著。
為什么一檔職業紀錄片性質的節目，需要安排一個主持人的角色進來？
為的。
就是在遇到眼前這種情況時，可以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七點多的醫院。
哪怕是住院部，走廊里也有很多的病人家屬。
蘇冰冰慌張的跑出電梯時。
一眼就看到了被病人家屬們圍住的辦公室。
蘇冰冰一靠近。
還能聽到他們討論的聲音。
“那小孩看起來才上大學沒多久吧，醫生說什么，不排除白塞病？”
“據說還懷疑肺部感染，這么小的孩子，怎么會得這種病啊？”
“好像是上學累的，不是都說孩子上了大學就輕松了，這看著怎么比高考的孩子還累啊？”
“……”
一群叔叔阿姨。
端著自己泡著枸杞的保溫杯，在外面看熱鬧。
蘇冰冰嘆了口氣，開始往里擠。
“麻煩讓一讓！”
“麻煩讓一讓！”
蘇冰冰才剛剛往里面擠了幾步，就被一個大媽給拉住了。
“哎！姑娘！我看你長得挺好看的！”
“你有對象不？我和你說，我有個兒子……”
蘇冰冰：“……”
這一瞬間。
蘇冰冰是真的有些傻眼，放在這一刻之前，她做夢都想不到。
她在醫院里。
居然還能遇到想給她介紹對象的人？
“麻煩讓一讓，她是病人家屬，來聽醫生怎么說的。”
就在蘇冰冰還在醞釀，要怎么回復的時候。
一只大手，輕輕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蘇冰冰抬起頭。
就看到陳牧像是天神降臨一般，出現在她的眼前。
把人帶進屋子。
陳牧有些奇怪的看著蘇冰冰，“我怎么看著，你眼睛有些紅？”
“不會是哭了吧？”
蘇冰冰搖了搖頭：“沒有，可能是迷了眼睛。”
她這哪里是哭了。
明明是被氣的！
氣那些不分青紅皂白，就在彈幕上開噴的人。
“哦，我的診療箱里有玻璃酸鈉滴眼液，你找來給自己滴一下。”
蘇冰冰點了點頭。
從跟拍攝像那邊接回了本來是自己負責的診療箱。
卻沒有拿出滴眼液的意思。
陳牧看了蘇冰冰一眼，也沒有繼續關心下去。
目光回到車糧那邊。
蘇冰冰順著陳牧的目光看了一眼，小聲問道：“陳醫生，車糧同學，現在怎么樣了？”
“跟我來。”陳牧找了一個位置，帶著蘇冰冰把吉昊和周七七往一邊擠了擠。
一個帶著木質眼鏡框的中年男醫生，正在給車糧聽診。
蘇冰冰一眼就看到了對方桌子上的名牌。
「主任醫師龐有裕」
短暫的聽診結束以后。
龐醫生飛快的在電腦上，開出了一堆檢查項目。
隨后把車糧的身份證遞出來，“誰去繳費？”
車糧有些尷尬的自己接了過來，“醫生，我現在兜里沒有錢，可以先做檢查嗎？”
龐醫生微微皺眉，“一般情況下，如果患者意識是清醒的，醫院方面都是先付費，后做檢查的。”
若是平時聽到這種說法。
蘇冰冰只會覺得對方說的有道理。
可是這一刻……
當蘇冰冰聽到龐醫生的聲音后。
瞬間眉心一跳。
悄悄地從里面挪了出來，在跟拍攝像看不到的位置。
打開了手機上的直播間，看彈幕。
—
「要我說，現在的醫院早就變了性質了，只認錢！」
「先給病人做檢查怎么了，那點破錢，難道比人命還重要嗎？」
「那點破錢怎么就不重要了，你們可別忘了，住一天icu，要多少錢！」
「病還沒看出來個名堂，檢查先開了一大堆，這些檢查都挺貴的，起碼要個小幾千吧？！」
「沒聽人家醫生說嗎，患者清醒的情況下不墊付，如果遇到緊急情況的，醫院肯定也是先搶救的啊！」
「我敢說，要是醫院真的對外公布墊付，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為了節省醫藥費，碰瓷醫院。」
「……」
—
蘇冰冰看這些彈幕，看的眉心直跳。
打開微信頁面。
節目組導演的對話框。
蘇冰冰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直播間現在的彈幕很奇怪，我懷疑有人在刻意引導一些言論。）
醫生這個職業。
在蘇冰冰的心中，是神圣的。
要是真的有人渾水摸魚，想給這個職業潑臟水……
蘇冰冰瞇了瞇眼睛。
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那，我真的沒錢了，要不先不看了……”
車糧的話剛說了一半。
就被一聲輕笑聲給打斷了。
陳牧很是無語的看著車糧，“同學，要不你以為，我跟著來的意義是什么？”
“在你的家長沒有到來之前，醫藥費學校方面會暫時幫你墊付，走吧……”
陳牧推著車糧的病床，就準備往外走。
他們身后傳來一聲無奈的聲音，“等等！”
陳牧幾人回頭。
就看到龐醫生推了一輛輪椅過來，“你們推著這個病床，樓上樓下地做檢查不方便。”
陳牧和吉昊兩個大男人，直接把車糧從病床上抬了下來。
途中車糧還在抗議，“陳醫生，其實我自己下來就可以的，我還沒到不能自理的地步……”
周七七則是退了回去。
詢問龐醫生：“龐主任，我們要去做檢查的地方，和急診里其他患者的地方不一樣吧？”
“您要不要把每一個項目，在哪里做的地址，都寫給……”
周七七的話還沒有說完。
龐有裕就搖了搖頭：“不需要，這個地方，陳牧他熟的很！”
看到陳牧突然變得有些僵直的背影。
再看看一直跟著陳牧的跟拍攝像頭。
龐有裕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剛剛可能說錯話了。
周七七看了看陳牧，又看了看龐有裕，“陳醫生和龐醫生，之前是……”
意識到時機合適。
蘇冰冰見縫插針的跑到龐有裕身邊，開口問道：“龐醫生你好，我是患者的朋友，我有幾個問題想問您，可以嗎？”
龐有裕點了點頭：“那你要盡快，我一會兒還要去查房。”
蘇冰冰點頭：“我就是想問，車糧同學可以直接來住院部，還是由您親自接待，和我們在錄制節目有關系嗎？”
龐有裕點了點頭，“有一定的關系……”
蘇冰冰：“是因為，醫院也想借著節目的熱度，宣傳一下嗎？”
蘇冰冰自己也知道這樣的問題，聽起來很智障。
但偏偏這些問題，是直播間那些杠精們一直在杠的問題。
想要快速解決輿論，最好的辦法就是正面剛！
蘇冰冰以前曾經在醫院里跟拍過一段時間醫生。
她相信醫生的職業素養。
龐有裕倒是愣了一下。
實在是從醫這些年來，沒有聽到過這么離譜的問題。
龐有裕看著蘇冰冰的目光，和看著一個傻子沒有什么區別。
“這位患者的朋友，我不知道您的問題具體是想表達什么……”
“沒有人比醫生，更希望醫院里沒有新患者。”
“有需要的人自然會來醫院，沒有需要的人，我們為什么要宣傳病痛？”
蘇冰冰眨了眨眼。
這位醫生的回答，是他想要的。
抱著趁熱打鐵的心情，蘇冰冰繼續追問道：“可如果不是因為我們在錄制節目，醫院方面，會把急診沒有的檢查項目，也對我們開放嗎？”
龐有裕無語。
抬手指向車糧的方向，“如果你和這個家伙一樣，白塞病，肺部感染并存。”
“別說是開放急診沒有的檢查項目，我再給你從睡夢中，喊起來一個主任醫師都行……”
“不讓你們去急診，真以為是你們節目組有名氣嗎？”
“是因為你們身后的攝像機，會干擾急診正常的運轉，還真以為自己是什么香餑餑呢！”
“趕緊先把病人帶去看病，早知道是這么沒有涵養的問題，我都不會浪費我的查房時間，在這里和你啰嗦……”
龐有裕怒氣沖沖的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蘇冰冰離開辦公室的時候。
就看到剛剛聚集在龐醫生辦公室門口，那些口口聲聲說，要把自己家的男孩子介紹給蘇冰冰的大媽們。
無一例外的。
全部對蘇冰冰投去了譴責的目光。
蘇冰冰：“？？？”
幾人走向電梯的時候，還偶爾能聽到大媽們討論的聲音。
“這小姑娘長得不錯，沒想到是個腦子不好的。”
“可能是個網紅吧，為了一點熱度，什么沒腦子的問題，都問的出來。”
“他們那個破節目已經給醫院添麻煩了，還以為自己是個香餑餑呢！”
“醫院里現在床位都不夠，昨天來的那個患者，都只能睡走廊，這種地方需要熱度嗎，真是搞笑。”
上了電梯。
蘇冰冰低著頭，人都被罵麻了。
突然。
一只勾著口罩的手指，出現在蘇冰冰的眼前。
蘇冰冰抬頭。
對上的就是陳牧的笑眼，“要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戴個口罩，緩解下尷尬？”
蘇冰冰抬手接過。
戴上口罩后，蘇冰冰心想著。
醫院這樣的地方，到處都是細菌，她在這里主持節目，戴口罩也是很正常的行為。
一個小時后。
陳牧拿到車糧的部分檢查報告。
車糧本人被吉昊推著，去做其他的檢查項目。
陳牧看著檢查報告，眉頭逐漸緊皺起來。
剛準備開口。
就看到身邊周七七，一副很是向往的模樣。
陳牧把自己看完的一張ct，遞給周七七。
“能看個大概不？”
夜晚的醫院走廊，自然不可能有觀片機。
不過周七七并不介意。
抬手把ct片舉高，對著燈光看了一會兒。
開口道：“這張是主動脈增強ct。”
陳牧點頭：“看出來了什么？”
周七七：“降主動脈擴張，管壁增厚。”
陳牧點頭：“不錯。”
“看看這張。”
說著。
陳牧把下一張ct片遞了過去。
等看到了這張的內容，周七七的神色也嚴肅了些許。
“這張還是主動脈增強ct。”
“多發瘤樣擴張，頭臂動脈，腹主動脈主要分支多發狹窄。”
陳牧嘆了口氣，“結合這張ct，能不能想起來，剛剛和龐醫生面診的時候，車糧交代的近期身體情況？”
周七七：“近期尿量減少？”
陳牧笑著點頭：“正確，來，看下一張ct。”
—
「我靠！陳醫生，你不是要去休息嗎，我求求你別直播了，去休息吧！」
「這ct也不是非看不可，求求陳醫生別看了。」
「彈幕什么情況，咋突然來了這么多不讓陳醫生直播的？」
「他直播醫學生沒有活路啊，我們老師突然說明天要加隨堂考，就考看ct。」
「我們老師也說了，據說他那里存了上千張病人ct，打算明天讓我們一人看個幾十張……」
「直播你就好好直播啊，為什么要給醫學生，增加負重啊！」
「更可憐的不是周七七嗎，原本只是個普通的陪診，現在愣是被陳醫生搞成隨堂考了……」
「陳醫生以為他考的是周七七一個人，結果全國醫學生因為他，明天都要隨堂考，罵過了，哭過了，臨時抱佛腳去了……」
「我也去，泡個咖啡，今天熬個通宵……」
「……」
—
周七七拿著新的一張ct，看得很認真：“這張是肺血管增強ct。”
陳牧點頭：“說出你的判斷。”
周七七看了一會兒，小心翼翼的開口道：“是右肺動脈的問題吧？”
陳牧冷哼：“你在問我？”
“如果你面對患者，也給出一個不確定的說法嗎？”
“重新看一遍，這張片子，你一個研究生應該能看得出來問題的。”
這一刻。
周七七仿佛在陳牧的身上，看到了她那位魔鬼導師的身影。
縮了縮脖子。
不敢造次。
重新拎起ct看，這一次神色明顯比之前認真了許多。
半晌后。
得出結論：“右肺動脈外圍分支多發閉塞病變。”
說完后。
周七七緊張兮兮的看著陳牧，等待陳牧的“審判”。
那模樣。
和一個正在等待老師批改試卷的小孩子，沒有什么區別。
在周七七期待的目光下。
陳牧點了點頭，“正確。”
沒等周七七來得及松口氣。
下一張ct，就出現在周七七的眼前。
陳牧拎著ct，對周七七道：“繼續！”
周七七哭喪著一張臉，接過ct。
周七七：“肺血管增強ct。”
“肺內多發斑片影及實變影。”
陳牧點頭：“正確，結合你前面看的那幾張ct，給出個判斷。”
周七七：“這要加上前面的那兩張胸片。”
“目前可以得出的結論是，雙肺感染，右側少量胸腔積液。”
陳牧皺眉：“你的判斷，就只有這些嗎？”
周七七抿了抿唇：“后面的診斷，我還有些不確定……”
陳牧：“又沒有真的讓你給患者看病，就當作隨堂考，先說一下你的判斷！”
周七七縮了縮脖子，大腦飛速運轉，“結合前面的幾張ct，我判斷，車糧同學還有心力衰竭的情況。”
“接下來需要針對車糧同學，做控制心力衰竭，還有抗感染的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