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走出棚屋，遠處，阿貢喇嘛停了下來，正在對我們招手。
雪中的陽光，讓一切都很白，就連阿貢喇嘛都好似融入光暈中，融入雪地里。
大約十來分鐘后，我們到了之前，十三世禪仁尸身坐化的那座廟內。
厚重的經布垂在整個廟宇中，使得一切都十分莊嚴肅穆。
阿貢喇嘛坐在十三世禪仁先前的位置，他講了不少話。
透露出來了，不少的信息！
他又提到了黑城寺，提到了辛波。
甚至提到了其他的寺院。
從他的話鋒中，我聽到了更可怕的東西。
并不是那些寺廟中都有活佛，而是關于黑城寺，那并不是一座寺廟，而是一個龐大的群體。
黑城寺改變的，是人的認知和信仰，一個辛波斷代，就好比曾經的五喇佛院斷代活佛，總有一天，活佛會再度出現，辛波，也就會再度出現。
而五喇佛院無法徹底鏟除黑城寺，緣由更簡單，現在的他，勢單力薄，只有一人。
黑城寺是有神明的，即便是那些神明在追逐辛波，也只是因為，辛波太貪婪，占據了那個位置太久，對神明的尊重，逐漸成了奴役，他把自己擺在了最高的位置。
終有一天，當他三分的魂魄被捉住，那神明就會點化出另一個辛波，或者，黑羅剎中有人蘇醒。
“用你們的話來說，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我一個人，抗衡不了眼下的黑城寺，進不去他們的主場，五喇佛院不在當年最強橫的時期。”
“如果，還能有其余四位活佛出現，那一切，就將迎刃而解，我想要羅顯神你去解開另外四位活佛身上的枷鎖。”
阿貢喇嘛道明了自身意圖！
我臉色幡然大變！
包括我爸，一樣大驚失色！
阿貢喇嘛所說的一切，的確很可怕，更是后患無窮。
可他的要求，卻更可怕。
解開枷鎖……
那不就相當于，讓十三世禪仁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部灰飛煙滅？
說到底，我認為，十三世禪仁才真的是活佛。
他，給自己下了禁錮。
不會讓任何人承受苦厄。
我若是打碎這一切，又將承受多大的因果報應？
“十三世禪仁錯了，他曾經是對的，可現在卻錯了，人死燈滅，再用你們的話來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魔在不停的升高，道，卻在原地踏步，這就是五喇佛院的現狀。”
“那你可以請求其余佛院的活佛來助你一臂之力。”我沉聲開口。
“你認為，他們不會有牽制嗎？若沒有，黑城寺焉能存在至今？約束，都是相互的。”阿貢喇嘛搖頭。
一時間，我戛然無聲。
“這件事情，顯神要好好考慮。”我爸恰逢其時開口，他眉頭緊皺。
“可以考慮，在這考慮結束之前，你們不能離開這座廟。會有專人送來飲食。”
“我，在這里陪著你們，等你們做出決定。”阿貢喇嘛說著。
這言外之意，是做不出決定，就走不了。
做出了阿貢喇嘛不滿意的決定，能不能走，也得看他的心情。
正午到了。
老龔沒現身。
果然有人送來了飯食，是一張熟面孔，金甲喇嘛。
這餐食很素，沒什么油水。
怪不得喇嘛一個個都格外清瘦。
我爸一直沒說話。
于我來說，我只覺得，這因果太大。
打碎禪仁的枷鎖，已經是我不知情下的行為，還沒有業報出現，再刻意去打碎另外四個，會面臨什么，我都不敢去想。
阿貢喇嘛說的一番聽起來是有道理的，可究竟幾分真，幾分假，這很難說。
時間一點點過去，我們就這樣陷入了僵持。
天黑了。
老龔出現在我們身旁，不過，他對阿貢喇嘛是萬分忌憚，沒有絲毫言語。
他臉上帶著一副眼鏡兒。
阿貢喇嘛本來閉目，他忽然睜開眼，和老龔微微一笑。
老龔打了個冷噤，感覺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似的。
“你怕，入地獄？”阿貢喇嘛再度開口。
“可，你也是道士，你不擔心那群山上的人，會對你們山下的人做出什么行為？你，沒有大無畏的犧牲？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阿貢喇嘛這番話，更佐證了我所考慮的事情。
后果，會很嚴重！
“那你入地獄試試，你去拆了鎖鏈，你可能死了，但五個位置空出來了，怎么樣？說不定我家老爺就當了堪布，我家爺也留在這里做天葬師。”老龔一開口，就讓阿貢喇嘛的小臉有些發沉。
下一刻，他從袖口里取出來一串白色的佛珠，不停的捏著，發出噼啪聲響。
老龔聳了聳肩，推了推眼鏡兒。
這對阿貢喇嘛來說，沒有任何作用。
“你們總不能一直在這里僵著，這樣下去沒什么結果的。”老龔再說：“黑城寺現在又沒什么事兒，辛波哪有那么好出來，不知道得過多少年了，那時候，你早就坐化了，除非，你要一直轉世，你怕以后。”老龔再說了一句。
他忽然直愣愣的看著阿貢喇嘛，目不轉睛。
阿貢喇嘛沒有回答，甚至是沒有表情，可他那稚嫩的臉上，又偏偏被燭燈映射出一絲怪異的笑容。
“好吧，你是要轉世，意思是，沒得選咯？”老龔悻然。
“你們可以選。”阿貢喇嘛說：“只不過，你們違背不了我的意志，因此，選擇就只剩下一個，可以是今天答應，可以是明年今日，又或許十年之后。”
“山上那群人，睚眥必報，性格比高原上的狼還記仇。”
這話，就是軟威脅！
“嗯，或許，我可以遣人去一趟，或許，牧野，我將你送給他們，又如何？”阿貢喇嘛繼續微笑。
“你要不擇手段？”我爸臉色再度一變。
“你漏了一個，為達目的，目的是好的，過程不重要。”阿貢喇嘛回答。
我臉色一變再變。
老龔忽然說：“掣肘是相互的，對吧？活佛以前一直都是血脈相傳，那你們和辛波的區別是什么？就是他會吃人，你們看起來不吃，但是變著法子吃？”
“老東西，別以為換了個身子，你就無所顧忌，別太囂張了！”
老龔一副鬼氣森森的樣子，一樣是動了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