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趙瑞剛的講述,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劉永才的煙袋鍋懸在半空,煙灰簌簌落在褲腿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被胸腔里翻涌的情緒燙得發不出聲。
廖榮生手死死攥住桌邊,指節泛白。
他盯著桌上那本邊角卷起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封面上保爾持槍的畫面仿佛與記憶中的身影重疊。
似乎想起了當年在前線,戰友們也是這般拼勁全力傳遞偵查信息。
此刻,他終于明白,原來和平年代的戰士,也會在建設的戰場上,用生命換取另一種勝利。
劉彩云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巴,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般驚心動魄的故事。
竟然還是發生在周邊的。
這對她的沖擊不可謂不大。
此刻的她內心激蕩,難以平復,酸澀的熱淚直沖眼眶。
而胡秋菊,曾經是一名戰士,現在又算半個工業人,對其中的感觸更加深刻。
此刻震驚和敬佩的情緒都在她胸腔里炸開,燙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想起那個找媳婦的漢子,從高墻里出來時候的恐怖樣子,忍不住沙啞道:
“他們竟然連一點退路都沒給自己留。”
趙瑞剛沉重地點了點頭:“是,尸骨大概率還在那個車間里。”
任由悲痛的情緒蔓延片刻,趙瑞剛拉回神思,蜷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鎢鋼坯應該就在里面,咱們要盡全力找到,才不會讓他們白白犧牲。”
胡秋菊抹了一把臉,抽了抽鼻子:“下一步怎么辦?”
趙瑞剛沉思道:“二甲苯十分危險,再想進去,我們需要防護措施,至少得有防毒面具。但這毒氣比較棘手,最好找懂行的專家,問問怎么防、怎么消。”
胡秋菊“嚯”的一下站起身:“我去申請防毒面具!估計會費點時間。”
廖榮生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這事兒不能瞞,我必須要上報首長,請求支援!”
他思索片刻,又有些擔憂道:“可是竇老大有了防范,不太好辦。而且線索里提到地下三層,咱們對這個車間情況不明,也不能太樂觀。”
趙瑞剛點點頭:“我打算去找一趟我師父。”
廖叔眼睛頓時一亮:“如果能通過鄭懷城,查到當年的建筑圖,那就事半功倍了!”
趙瑞剛笑道:“我正有此意。”
午飯后,幾人立即分頭行動。
胡秋菊回縣里尋找專家,申請防毒面具。
廖榮生回隊里報告情況,申請支援。
劉永才回大隊部召集民兵,加強訓練和巡邏,通知村民不要靠近那個廢棄車間。
劉彩云在家照顧女知青,趙瑞剛準備去辦事處找一趟師父鄭懷城。
趙瑞剛出發前,先去找了趟六猴子,讓他把朱老五等人叫到六猴子家里,一會兒有事商量。
然后,他又抽空去了一趟老宅。
多日不見小鈴鐺,實在想念得緊。
推開老宅斑駁的木門,就聽到幾個猴孩子們在院子里追逐打鬧的聲音。
“爸爸!”一聲奶呼呼的童音突然響起,小鈴鐺像個撒歡的小兔子一般撲進他懷里。
趙瑞剛彎腰接住女兒,聞著她身上混合著汗水的奶香味兒,覺得緊繃幾天的神經都突然松開了。
幾個皮猴子也圍在他身邊雀躍著,“小姑父”“小姑父”地喊。
早先,幾個皮猴子對趙瑞剛還有些陌生和害怕。
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已經很喜歡這個會變出各種糖果來的小姑父了。
“爸爸陪我們玩打仗游戲嘛!”小鈴鐺晃著他的胳膊。
趙瑞剛低頭蹭了蹭女兒的鼻尖:“好好好,我陪寶兒玩兒。”
鐵蛋幾個七嘴八舌地說了游戲規則,一宣布“開始”,立馬又在院子里四散奔跑起來。
趙瑞剛捏著女兒塞給自己的樹枝“長槍”,也跟著嬉笑玩鬧。
看著小鈴鐺被太陽曬得發紅的小臉兒,聽著孩子們嘻嘻哈哈歡快的笑聲。
趙瑞剛只覺得心中舒暢,恍惚間都分不清,究竟是他在陪伴孩子的童年,還是孩子們快樂的笑聲,在治愈他的疲憊。
陪孩子們玩兒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趙瑞剛停下來,叮囑鈴鐺要聽姥姥的話,爸爸媽媽還有事情要忙,不能接她回家。
鐵蛋拍著胸脯道:“小姑父,你放心。爹娘說你在忙大事!我會保護好妹妹的!”
趙瑞剛笑了:“哦?你怎么照顧妹妹?”
鐵蛋揚了揚黝黑結實的小胳膊:“我有肌肉,要是壞蛋來欺負妹妹,我就把壞蛋打跑,保護妹妹!”
兩個弟弟和鈴鐺立馬一臉敬佩地看向大哥哥。
看著小大人一般的鐵蛋,趙瑞剛忍俊不禁,捏了捏他的小臉:
“嗯!鐵蛋是家里的男子漢了!會保護弟弟妹妹了!等小姑父忙完,給你買大白兔作為獎勵!”
鐵蛋聽到表揚,把小胸脯挺得更高了。
趙瑞剛離開了老宅,便趕緊去了六猴子家。
此時朱老五,老蔫兒叔和老磕巴三人都已經聚齊。
但臉色都不太好看。
趙瑞剛一進屋,就覺得死氣沉沉,氣氛不對,問道:“怎么了這是?”
六猴子咧嘴一笑:“老毛病又犯了唄!”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老蔫兒叔的身上。
蔫兒叔磕了磕煙袋鍋子,有些愁眉苦臉:“行,那還是我來說吧。”
原來,這段時間,他們三個深刻體會到了車間逐漸紅火,看到了隊長對趙瑞剛的重視。
幾天前,老蔫兒叔就親眼見到,縣里戴眼鏡的技術員們抱著圖紙來趙瑞剛家。
隊長都跟在后面點頭附和的樣子,讓他吧嗒著嘴半天都沒合上。
在分糧大會上,劉永才的講話,他們都記憶猶新。
雖然不是每句話都提到趙瑞剛的名字,但細想之下,幾乎每件大事都有趙瑞剛的影子。
大隊車間以前破敗不堪,現如今不僅煥然一新,還干得熱火朝天。
連國家級的重點項目都在車間生產。
縣里的幾家研究所,都有充當綠葉的意思。
現如今,車間的主管人,那個叫孫玉明的,聽說也是個狠人。
但這孫玉明每次提及趙瑞剛,話里話外都是欽佩之意。
最叫人摸不透的是大隊部的民兵裝備。
前些天老蔫兒跟著去公社送公糧,瞅見站崗的民兵拿的都是新步槍。
小民兵偷偷跟他說,這批“家伙事兒”是從裝備部直接調下來的。
牽頭辦這事的,竟然又是趙瑞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