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讓趙悅宛有些吃驚。
她看著秦鳶,一時間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懂音律,只是定定觀察著秦鳶,等著看她表情中的心虛。
趙悅宛想:這個人大概是在打腫臉充胖子吧。
而面對秦鳶的行為,吳清寧卻很是高興。
她敢斷定,死去的秦貴妃是絕對不懂音律的,更別說彈琵琶了。無論這位梁國公夫人琵琶彈得好與不好,至少都能在很大程度上證明,此人不是死去的秦鳶:
“好,既然國公夫人這樣說,那就依你的意思。”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秦鳶,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看這國公夫人氣定神閑的模樣,想必是有兩下的。”
“怎么可能,京城中都傳遍了,這位沈家的三姑娘自幼愚鈍。就算是學會了些音律,也不過是遮丑罷了。”
“也是,她這樣忤逆長輩、苛待下人的無禮之輩,怎么可能懂得六藝之玄妙。”
趙悅宛聽到這些人的小聲議論,心中很是開心。不過看著秦鳶拿過蓮橋送來的琵琶,一時間也有些心慌。
萬一她真的會……
想到這里,趙悅宛在腦子中瘋狂思考著貶低秦鳶的方法,突然靈機一動:
“要說這彈奏琵琶曲,我朝可無人能出榮妃娘娘之右。”
“皇后娘娘與榮妃娘娘素來交好,定然是聽過上好的琵琶曲。國公夫人可要好好彈奏,別班門弄斧、貽笑大方了呢。”
聽見趙悅宛這么說,吳清寧目光當時就變冷了。
昭勇將軍家的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她與顧姣交好,大庭廣眾之下竟然如此不給自己這個皇后面子。
吳清寧看向貼身侍女一眼,侍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開口說道:
“趙小姐這樣說,想必也是精通音律之人吧。不如在諸位夫人、小姐面前展示一番,也好給我們開開眼?”
趙悅宛哪里懂什么音律,她訥訥地張了張嘴,沒有出聲。想了半天,才說出一句:
“我自幼長在塞外,哪里懂這些深閨千金的東西。”
這句話,算是把在場所有的千金都給得罪了。
秦鳶忍不住心中嘲諷:
趙悅宛,真是個古今無二的蠢貨。
剛才就議論秦鳶的貴婦人顯然很是不喜秦鳶,想趁機讓她出一出丑。于是貴婦人輕聲一笑,走上前來裝若無意地說:
“國公夫人不必憂慮,雖然我們京城的官眷自幼都是要學詩書禮樂的。但國公夫人畢竟長在鄉(xiāng)下嘛,不通音律也情有可原。”
“隨便彈一彈就好,今天大家湊在一起,不久為個樂兒。”
聽到貴婦人這么說,不少人都笑了起來。雖然不敢有嘲諷的意思,但若是這次秦鳶彈奏得不好,注定要丟了大人。
秦鳶輕聲一笑,橫抱起琵琶坐在椅子上,手中輕輕一撥,清亮的樂音就傳入了眾人的耳朵中。
哪怕只是輕彈一下,已經(jīng)有不少音律高手看出秦鳶的指法并不是門外漢。
可趙悅宛卻并不知曉,她看著秦鳶橫抱琵琶的姿勢,忍不住笑出聲:
“國公夫人,您就算是不會,也不必在眾位夫人小姐面前充場面。這拿琵琶的姿勢都錯了,我就算是不懂音律,也知道琵琶是豎著拿的。”
秦鳶輕笑一聲,沒有回答。而人群中已經(jīng)有一位夫人緩緩點頭:
“是南音琵琶,很多年沒有在京城中聽過了。”
聽到這夫人的話,秦鳶對著她輕輕點頭:
“祖母家在嶺南,當?shù)厥⑿心弦襞谩!?/p>
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目光投向了趙悅宛,趙悅宛頓時臉色泛紅。她沉默了半天,才說出了一句:
“我又不懂這個什么南音琵琶竟然是橫著拿的……”
而這個時候,秦鳶卻已經(jīng)將一雙白皙的手放在弦上。
一瞬間,整個馬場上如同突然出現(xiàn)了清泉之音,叮叮咚咚地流淌在山谷之中。秦鳶眼眸低垂,手緩緩在弦上挑著。
隨著曲子節(jié)奏的變快,秦鳶的雙手在琵琶弦上快速地翻飛,如同春日飛蝶、又如同海浪涌起。
樂曲讓所有人一時間都沉默下來,這樣的曲子,真可謂是余音繞梁、三日不絕。
尤其是剛才那位夫人格外的驚訝:
“這樣好的技藝,哪怕是京城的琵琶大家也難以比擬啊。”
更是有不少剛才還等著看秦鳶笑話的婦人千金們目瞪口呆:
“這……這……不是說這位國公夫人不通琴棋詩畫嗎?”
“說不定是謠傳呢,夫人自幼長在嶺南,與京城相隔萬里,誰又知道她的情況。如今京城所傳,都是認為她長在莊子里,應該格外粗俗地猜測而已。”
“對啊,現(xiàn)在關于梁國公夫人的不少閑話,都是從京城鎮(zhèn)北侯府傳出來的。可鎮(zhèn)北侯府的人又對夫人不熟悉,也都是瞎猜。”
“此話有理,真是沒想到啊,梁國公夫人竟然是樂律高手呢。”
而這個時候,趙悅宛的臉已經(jīng)像鍋底一樣黑了。
她死死盯著秦鳶,恨不得用目光將秦鳶給殺死。
可秦鳶已經(jīng)一曲終了,站起了身,向吳清寧行禮:
“皇后娘娘見笑,妾身獻丑了。”
吳清寧簡直心情太過愉悅,她強忍了很久,才沒有讓自己失禮地大笑出聲。
這一次,不僅僅是證明了梁國公夫人不是死去的秦貴妃,更是讓這個趙悅宛出了大丑。
吳清寧輕聲一笑,看向了秦鳶:
“國公夫人真是謙虛了,就算本宮聽過再多的曲子,也沒有遇到有國公夫人這般技藝的樂師啊。”
秦鳶垂眸:
“皇后娘娘謬贊了。”
她其實已經(jīng)能猜到吳清寧在心中想什么,恐怕已經(jīng)是斷定她必定不是死去的秦貴妃。
可惜啊,吳清寧不知道的是,秦鳶自幼喜愛音律,不僅僅是琵琶,琴箏笛簫她都略知一二。
若不是要進宮給趙承稷當那“合格的”賢妃,秦鳶的琵琶技藝恐怕比如今更要精湛。
而這個時候,不少通曉音律的人都對秦鳶投去贊嘆的目光,這讓趙悅宛幾乎氣得發(fā)瘋。
她咬了咬牙,站到了吳清寧的面前,擠出了笑意來:
“皇后娘娘,國公夫人的琵琶彈得果真是好。”
“不過夫人出自武將之家,想必也懂得騎射吧,不如與小女切磋一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