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映雪和竇昭說話的功夫，屋里爭吵的人又換成了竇世樞和竇世英。

“他紀詠是新帝心腹，我難道就不是了？”

竇世樞言之鑿鑿，氣勢洶洶：“我甚至還是她——”

爹。

“我難道沒有幫她，沒有從龍之功？她明知我在意什么，在意了——”

兩輩子。

“卻還是把首輔之位交給了紀詠？她這是公報私仇！”

“簡直倒反天罡！”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印在了竇世樞的臉上。

正是崔老夫人看竇世樞越罵越離譜，起身給了他一耳光：

“我看你是做官做魔怔了！連圣命也敢指點！我作為你的母親，一直沒能好好教導你，但我今日有話要說！這天下，不是皇室的天下，亦不是君王的天下！你在朝中，百官如何威逼先皇退位的情形，你是看得最清楚的！

這天下是眾生的天下，你為官為臣，是為了做官而趨炎附勢，鉆營取舍？還是為了天下而舍生取義，鞠躬盡瘁？身居萬民之上的皇帝，比你看得清楚！這朝局，是圣上的棋盤，眾生，朝臣便是棋子，什么時候該用什么棋子，這棋子該擺在什么樣的地方，陛下，比天下人都有數！”

竇世樞恍惚中，終于從那片偏執的混沌中掙脫出來。

他怔忪地看向疾言厲色的崔老夫人，似是沒想到和他一向不對付的老母親，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祖母可是崔氏后人，自然見識不凡。”

竇昭從屋外走進來，笑瞇瞇地攙著崔老夫人：“聽祖母一席話，實在讓人受益良多。”

她算是明白陛下為何這般厲害了，只怕隔代隨了崔老夫人。

“壽姑，長輩說話，你怎么進來了？”

竇世英生怕氣頭上的竇世樞遷怒到竇昭身上，說話也有些急躁：“還不快出去！”

可王映雪也抱著竇明走進來了：“倒是讓小叔失望了，我們可不是隨便進來的……”

時至今日，王映雪看竇世英依舊沒有好臉色：

“宮中有人來宣旨，要全家一起接旨呢，我們也是生怕有什么不該講的話被人聽了去，這才進來打斷你們。”

竇世英看王映雪的目光復雜，卻也來不及表達什么。

前頭，曲折的回廊上，汪格領著圣旨的聲音已經漸漸走近。

圣旨駕到，眾人跪拜。

汪格展開升職，朗聲宣讀：

“茲竇家四小姐竇昭聰慧機敏，頗有經世之才。朕開新朝，不拘一格降人才，今開女子入朝先河，冊竇昭為戶部堂官，擇日上任！”

話落，堂上眾人神色各異。

竇世樞猛地看向竇昭，脖子誰快扭斷了。

誰懂啊，他這個親爹沒能沾上半分好處。

好處卻都讓竇昭沾了！

汪格笑瞇瞇地扶起竇昭，把圣旨交給她：“原本冊立官員無需如此大費周折，可陛下說了，一定要大張旗鼓，讓京城人，讓全天下都知道竇四小姐做了戶部大官！”

竇昭握著圣旨，眼中明亮又堅定：“下官明白，將來，會有越來越多的女官。說不定，還能出一個女首輔呢！”

王映雪怔然出神，女首輔啊。

崔老夫人眸光閃爍，隱約化作淚光。

竇世英心緒最復雜，他的女兒，比他走得更高更遠。一躍，已經壓在了他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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