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獵在太子“重傷”的情況下,被迫提前結束。
皇帝龍顏震怒,下令徹查刺客之事,整個獵場戒嚴了三日,最后卻只抓出幾個替死鬼。
蕭啟明被皇帝叫去罵了一頓,灰頭土臉地回了府。
“小姐。”春桃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謝將軍那邊派人來問,您可有空過去一趟?”
蘇窈窈回神。
謝煜。
那日他為救自已,被野豬獠牙劃傷了手臂。她當時急著往大營趕,只匆匆包扎了一下,后來聽阿娜爾說,傷口挺深,流了不少血。
蘇窈窈掀開簾子進去的時候,少年將軍正靠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干裂,左臂纏著厚厚的白布,隱隱有血色滲出。
“蘇妹妹?”他看見她,眼睛驟然亮了起來,撐著就要起身。
“別動。”蘇窈窈快步上前,按住他,“傷著呢,起來干什么?”
謝煜乖乖躺回去,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你……你來看我了。”他說,聲音有點啞,帶著點孩子氣的欣喜。
蘇窈窈心里一軟,看向他的傷口。
“小傷,”他說,“不礙事。”
他的左臂纏滿紗布,那張明媚的臉明顯失血過多,蘇窈窈心里有些過意不去。
“什么不礙事?”她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阿娜爾都跟我說了,傷口那么深,差點見骨。你還說沒事?”
謝煜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傻,卻意外的真摯。
“真沒事。”他說,“我皮糙肉厚,養幾天就好了。”
蘇窈窈看著他,心里有些復雜。
這人是真的實誠,實誠得讓人心疼。
“那天……”她頓了頓,“謝謝你。”
謝煜被她這么認真地道謝,反而不好意思了。他移開視線,耳尖微微泛紅。
“我、我就是剛好在……”他頓了頓,又忍不住轉回來看她,“你沒事就好。”
他說得很認真,可那雙眼睛卻不敢看她。
蘇窈窈心里嘆了口氣。
她知道他的心思。
少年將軍,意氣風發,可在她面前,總是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反正,”她說,“你好好養傷。等你好了,我請你吃酒。”
謝煜抬頭看她,眼睛又亮了:“真的?”
“真的。”
“那……太子殿下不會生氣?”
蘇窈窈想起家里那個醋缸,沉默了一瞬。
“……應該不會吧。”
謝煜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特有的明媚,也有藏得很深的落寞。
他知道自已沒機會。
可看著她,還是忍不住高興。
從謝煜的營帳出來,蘇窈窈迎面就撞上一個高大的身影。
阿史那烈。今日沒穿那身貴氣的北漠服飾,只一身玄色勁裝,長發高束,整個人看起來英武又隨性。
“蘇姑娘!”他開口,聲音低沉,“真巧。”
蘇窈窈看著他,心里默默吐槽。
巧什么巧,你分明是蹲點的吧。
面上卻禮貌一笑:“大皇子。”
阿史那烈走到她面前,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蘇姑娘,你們大雍的朝堂太亂了。”
蘇窈窈:“……”
這開場白,夠直接。
阿史那烈繼續說:“我今天聽說了,那個二皇子,還有那些刺客——你們這里的人,心思太臟。你今天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今天不知道誰會背后捅你一刀。”
他看著她,眼神坦蕩而熾熱。
“可我們北漠不一樣。”
他往前一步,目光灼灼。
“你要不要考慮一下,跟我去北漠?”
蘇窈窈愣了一下。
“那里天高地遠,騎馬跑三天三夜都跑不到頭。草原上的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罵人就罵人——”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
阿史那烈繼續說,聲音越來越熱切:“我喜歡你。從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你這樣的姑娘,就該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跑,不該被困在這四四方方的京城里,跟那些人勾心斗角。”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跟我走。我會對你好,一輩子對你好。我們北漠的男人,認定了就是一輩子,絕不有二話。”
蘇窈窈看著他,心里有些感慨。
草原漢子,確實直白得可愛。
可惜——
“大皇子。”她往后退了一步,禮貌而堅定,“多謝抬愛。”
阿史那烈的眼神黯了一瞬。
“可我不能跟你走。”蘇窈窈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又坦然,“我喜歡的人在這里。”
阿史那烈沉默片刻。
“太子?”他問。
“嗯。”
“他就那么好?”
蘇窈窈想了想,認真道:“他有時候很煩人,愛吃醋,愛管東管西,還總是不把自已的命當回事——”
她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連自已都沒察覺的笑。
“可他就是他。換了誰都不行。”她頓了頓,
“那些彎彎繞繞,那些算計暗算——我留下來,不是為了躲,是為了贏。”
阿史那烈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穿著大雍貴女的衣裳,說著大雍貴女不會說的話,眼睛里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光。
不是嬌弱,不是依賴。
是——清醒。
“你……”他忽然笑了,笑得無奈又欣賞,“蘇窈窈,你可真有意思。”
蘇窈窈也笑了:“大皇子,你也不錯。”
阿史那烈看著她,忽然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若有一天,你改主意了——北漠的門,永遠給你開著。”
蘇窈窈挑眉:“大皇子這是咒我?”
阿史那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不敢不敢。”他退后一步,目光依舊灼灼,“就是告訴你,你值得更好的選擇。”
蘇窈窈沒再說話,只是朝他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身后,阿史那烈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那小子……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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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馬車上,
蘇窈窈靠在車壁上,腦子里還在想著阿史那烈的話。
天高地遠,自由自在。
聽起來確實誘人。
可她還是喜歡這里。
因為這里有那個人。
馬車路過西涼使團的驛館時,她下意識掀開車簾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