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冶拂袖轉身,卻并未離開,而是對身后的弟子沉聲道:“開箱,擺座!老夫今天就在這兒等著,親眼看看這位‘鑄兵天才’,如何大顯身手!”
鐵箱被當場打開,里面竟是一套完整的梨花木座椅和茶具。
兩名弟子動作麻利,片刻間便擺放整齊。
歐陽冶大馬金刀地坐下,親自倒了一杯熱茶,呷了一口,眼神冰冷地看向肖晨,擺明了是要留下來看笑話。
秦香蘭急得額頭都冒了汗,快步走到肖晨身邊,壓低聲音勸道:“肖先生,歐陽大師雖然脾氣倔了點,但鑄兵之術確實是當世頂尖。您……您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肖晨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你也覺得,我不行?”
“我不是這個意思……”秦香蘭苦笑一聲,語氣滿是無奈。
“只是鑄兵和修煉不同,沒有幾十年的功底,連最基礎的熔煉火候都掌握不好。更何況這是上古神兵開鋒,難度比新鑄一柄神兵還要難上百倍,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復啊!”
肖晨沒有再解釋,只是轉過身,一步步走向石臺。
他伸出手,緩緩按在了隕星核上。
觸感冰涼,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潤,仿佛觸摸著活物的肌膚。星核內部,那些星辰光點流轉的速度愈發迅猛,如同沸騰的星河,在瘋狂回應著他的觸碰。
“你說得對。”肖晨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拂過,似在對掌心的逆鱗劍低語,又似在跟自己呢喃,“鑄兵,的確需要幾十年的功底打磨。”
話音落,他抬起另一只手,懸浮的逆鱗劍仿佛收到號令,“錚”的一聲自動飛入掌心,劍身在他指間溫順地輕顫。
“可誰跟你說過……”
肖晨雙手合握劍柄,將逆鱗劍的劍鋒穩穩抵在隕星核上,眼神陡然銳利如鋒。
“我用的,是你們這個時代的鑄兵術?”
最后一字落下,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丹田之內,神元驟然加速運轉,卻未如往常般化作狂暴氣流,而是拆解成無數根比發絲還細的銀色絲線……
那是肖晨從古海秘境帶出的核心傳承,早已在世俗絕跡的神鑄之術:【周天星斗鑄兵陣】。
銀色絲線從他掌心源源不斷涌出,如同有生命的星蟲,簌簌纏繞上逆鱗劍與隕星核。
它們在半空交織、穿梭、纏繞,眨眼間便勾勒出一幅復雜到極致的立體陣圖,每一道線條都流淌著細碎的微光,神秘而威嚴。
陣圖徹底成型的剎那……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炸開,整個地下空間驟然被璀璨的星光淹沒!
這不是燈火的暖黃,不是熔爐的赤紅,而是來自九天之上、帶著宇宙深邃與浩瀚的真實星辰之光,瞬間將陰暗的地下三層照得纖毫畢現,連空氣中的塵埃都染上了星輝。
“啪!”
歐陽冶手中的青瓷茶杯猛地摔在地上,茶水四濺,碎片崩飛。他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幅星光織就的陣圖,嘴唇哆嗦著,喉嚨里像是被什么堵住,連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那是……那是只在最古老的鑄兵典籍殘頁里,以只言片語提及的、早已失傳千年的……神鑄之術!
星光鑄陣中央,肖晨雙手虛按,掌心涌出的銀色絲線愈發綿密,漸漸在半空交織成一幅旋轉的立體星圖。
星圖緩緩轉動,星輝如潮水般漫開,將逆鱗劍與隕星核徹底籠罩其中,形成一個獨立的星輝結界。
“胡鬧!簡直是胡鬧!”
歐陽冶終于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如鐵,指著肖晨怒斥:
“鑄兵之道,講究‘火鍛千錘,水淬百煉’,哪有這般裝神弄鬼的手段?香蘭丫頭!你就眼睜睜看著這小子糟蹋上古神兵?!”
秦香蘭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秦家傳承千年,鑄兵術早已形成完整體系:選材、熔煉、鍛打、淬火、開刃、養靈,每一步都需數十年經驗積累,差一分火候都不行。
可肖晨所做的,完全跳出了所有認知……不,是根本不在一個維度。
“歐陽大師,我……”秦香蘭苦笑著搖頭,“肖先生或許有自己的門道。”
“門道?我看是旁門左道的巫術!”歐陽冶怒極反笑,狠狠一拍桌子,“好!老夫今天就坐在這里,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場!若是毀了這柄神兵,你就算有十條命也賠不起!”
話音未落……
星圖中央,異變陡生!
那截漆黑的隕星核在星輝籠罩下,表面竟開始逐層剝落。
并非被高溫熔化,而是像春蠶蛻殼般,一層層暗黑色的外殼化作細密的粉塵,簌簌飄散,露出了內里的真容……
那是一塊半透明的晶體,純凈得不含一絲雜質。晶體內部,億萬光點緩緩流轉,宛如將整片銀河壓縮其中,璀璨奪目。
更奇異的是,這些光點流轉的軌跡,竟與肖晨構建的星圖線條完美契合,仿佛本就同源同宗。
“星核之髓……”歐陽冶的怒斥戛然而止,他死死盯著那塊晶體,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都在不自覺地顫抖,“怎……怎么可能?這東西……古籍說早已絕跡萬古,怎么可能還存在于世?!”
秦香蘭也徹底愣住了。
秦家典籍里確有記載:隕星有核,核中有髓,髓孕星魂。
可這從未被證實過,只存在于傳說之中。就連三百年前秦家先祖煉制鎮海戟時,所用的也只是隕星核的外層,從未觸及過核心的星核之髓!
而現在,傳說中的神物,就這般活生生地呈現在眼前。
肖晨仿佛完全沒聽見兩人的震驚,所有心神都沉浸在星圖與神兵的共鳴之中。丹田內的星璇已旋轉到極致,銀色絲線如奔騰的星河,源源不斷涌出,每一條絲線都承載著他的一縷神念。
這不是世俗的鑄兵,而是喚醒……喚醒沉睡萬古的星魂。
“我知道你在等。”肖晨閉著眼,神念順著絲線注入星圖,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等了三百年,還是五千年?沒關系,今天,我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