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高懸,熾熱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田間,烤得土地都微微泛著熱氣。
蘇璃在自家田里俯身勞作,汗水順著臉頰、脖頸不斷滑落,浸濕了衣衫。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田埂傳來,打破了田間的寧靜。
蘇璃抬眼望去,只見蘇向盛像只被追趕的野兔,滿臉通紅,喘著粗氣飛奔而來。
“怎么了這是?遇到什么事了?”
蘇向盛跑到田邊,雙手撐著膝蓋,胸脯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擠出話:“姐……姐,那位公子家來人了!”
蘇璃手中的鋤頭猛地一頓,直起身,抬手用衣袖擦了擦滿臉的汗水,目光急切地順著蘇向盛指的方向望去。
村口處,幾輛裝飾精美的馬車正緩緩駛入村莊。
車輪碾過坑洼的土路,揚起陣陣塵土。
馬車穩穩停住,一位身著暗紋錦袍的中年男子從馬車上下來。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中透著幾分威嚴與犀利。
蘇璃定睛一看,心中猛地一緊。
沒錯,正是上回自己在云縣偶然見過的唐管家。
此時,唐公子早已迎上前去。
唐管家瞧見唐公子,臉上瞬間堆滿了恭順的笑容,快步上前,微微彎腰行了個禮,聲音恭敬卻又帶著幾分刻板:
“少爺,可算尋到您了,老奴一路奔波,總算是放心了。”
然而,他垂首的瞬間,那隱藏在眼底深處的一絲嫌惡,卻被蘇璃敏銳地捕捉到了。
唐公子倒是滿臉欣喜,“鐘叔,許久不見!這段日子我在外漂泊,實在是沒機會給家里送信,讓父親他老人家擔心了,這次可真是辛苦你特意趕來接我。”
唐管家臉上的笑容依舊,不卑不亢地回應道:“少爺言重了,為少爺效力,是老奴的本分。”
說話間,他的目光越過唐公子,落在一旁的桃花身上,目光中閃過一絲探究,開口問道:
“這位想必就是少爺信中提及的桃花姑娘了吧?”
唐公子微微側身,將桃花讓到身前,眼中滿是溫柔與感激:
“正是桃花姑娘,若不是她出手搭救,我這條命怕是早就沒了,此次我定要帶她一同回府,好好報答這份恩情。”
桃花的父親原本在不遠處觀望,看到唐公子和管家的穿著,再瞧瞧那氣派的馬車,眼神瞬間亮得如同餓狼見到獵物一般。
他搓了搓粗糙的雙手,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滿身的酒氣和邋遢的穿著,搖搖晃晃地就闖了過來。
他斜眼瞟了瞟唐管家,大剌剌地說道:“既然你家要接你家公子回去,那我這當爹的也得去看看,怎么著也是我家桃花救了你家少爺,往后在府上也能有個照應不是?”
唐管家眼中閃過一絲嫌惡,臉上的笑容都險些維持不住,露出幾分難色,嘴角微微抽搐著說道:
“這……這一路山高水遠,旅途顛簸,且府中規矩繁多,恐怕您……”
還沒等唐管家說完,唐公子連忙笑著打圓場:
“鐘叔,桃花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這份恩情我沒齒難忘。如今桃花姑娘愿意隨我回府,她父親一同前去,也好有個依靠。況且,這一路若有長輩同行,也能讓我和桃花姑娘多有個照應。您就將此事如實告知父親,想必父親也會體諒。”
唐管家聽了,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又不好違抗唐公子的意思,只能勉強擠出笑容,恭敬地說道:
“既然少爺都這么說了,老奴自當如實稟報老爺。”
桃花爹一聽,頓時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得意地說道:“這才像話嘛!”
在村里休整的日子里,蘇璃愈發留意到唐管家的異常。
她佯裝在附近采摘野菜,實則暗中觀察唐管家與唐公子的交談。
唐管家神色凝重,滿臉憂慮,拉著唐公子走到一旁,壓低聲音說道:
“少爺,老奴不得不跟您說個事兒。老爺聽聞您和桃花姑娘的事兒后,大發雷霆,認為這門親事門不當戶不對,辱沒了咱們家的名聲。”
“如今老爺正在氣頭上,您要是這時候帶著桃花姑娘回去,恐怕不但沒法給桃花姑娘一個名分,還會讓老爺的怒火更盛,到時候對桃花姑娘不利啊。”
唐公子聞言,臉色瞬間變得焦急,急切地問道:“這可如何是好?我不可能拋下桃花不管不顧……”
唐管家見狀,心中暗自得意,臉上卻依舊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繼續說道:
“依老奴看,少爺不如先獨自回家,在老爺面前多表表孝心,等老爺氣消了,再慢慢跟他提桃花姑娘的事。少爺您想想,桃花姑娘如今有了身子,若是貿然回去,老爺一氣之下做出什么沖動的事,傷到了桃花姑娘和腹中的孩子,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等少爺說服了老爺,再風風光光地來接桃花姑娘,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這樣豈不是更好?”
唐公子低頭沉思片刻,隨即堅定地搖了搖頭,目光中滿是決然:
“鐘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父親可能會生氣。但桃花在我落難時不離不棄,如今她懷著我的孩子,我怎可將她獨自拋下?”
“我若此刻離去,讓她獨自面對未知的危險和流言蜚語,我于心何忍?我必須帶她一起回去,哪怕面對父親的怒火,我也會竭盡全力保護她和孩子。”
唐管家的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恢復了恭順的模樣,說道:“少爺,您這份深情著實令人動容,只是老爺那邊……”
唐公子拍了拍唐管家的肩膀,語氣堅定:
“鐘叔,此事就這么定了。我相信只要我誠懇地向父親解釋,他終會理解我的心意。這段時間,還得勞煩你多幫襯著些,咱們一同應對。”
唐管家只得點頭,心中暗自咒罵,面上卻依舊應承道:“是,少爺,老奴定當盡力。”
可唐管家的行蹤卻愈發詭秘。
蘇璃多次瞧見他與幾個從未在村里出現過的陌生男子,在村外的樹林邊秘密會面。
他們壓低聲音交談,神色緊張而警惕,一察覺到有人靠近,便立刻停止交談,神色慌張地散開。
蘇璃佯裝路過,在距離他們幾步之遙時,隱約聽到唐管家咬牙切齒地說:“此事絕不能有半點閃失,務必按計劃行事……”
可話還未說完,他們便發現了蘇璃,立刻閉嘴,眼神中滿是戒備與敵意。
蘇璃滿心疑慮,正打算回去仔細琢磨對策,路過一處柴房時,聽到里面傳來唐管家兩個隨從的抱怨聲。
她心中一動,悄悄靠近,躲在柴房外的陰影里。
一個隨從唉聲嘆氣,聲音中滿是疲憊與無奈:“這幾天可累死我了,跟著管家到處跑,又是采買又是安排,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啥。”
另一個隨從冷哼一聲,接話道:“誰說不是呢,采購的東西也稀奇古怪,盡是些莫名其妙的物件,也不知有啥用。”
第一個隨從又說:“要不是看在工錢的份上,誰愿意干這活兒,萬一出了岔子,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這時,其中一個隨從像是聽到了什么動靜,緊張地說道:“不說了不說了,萬一被管家聽到,咱可就慘了。”
兩人匆匆從柴房出來,神色匆匆地離開,生怕被管家發現。
蘇璃心中不禁疑惑,這管家采購這么多奇怪的東西,到底有什么目的?
聯想起之前唐管家的種種異常行為,她愈發覺得管家居心叵測。
蘇璃心中警鈴大作,她深知此事非同小可。
匆匆跑回家,找到蘇向盛,一臉嚴肅地抓住他的肩膀,叮囑道:
“你現在立刻去桃花家,把我看到、聽到的這些事兒,一字不漏地告訴桃花和唐公子,讓他們千萬穩住,別輕舉妄動,唐府管家大有問題,一切等咱們弄清楚情況再說。記住,一定要小心,別讓人發現了。”
蘇向盛用力地點點頭,轉身朝著桃花家的方向快步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