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凌超和辛勝利按時趕到鮑乾清辦公室。
鮑乾清很親切地和他們握了握手，請他們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
“前段時間你們送來的槐蔭市國企改革情況匯報材料，我已經看過了，看到國企改革步入正軌，我非常欣慰。但是材料還不夠細致，請你們來就是要進一步了解國企改革的現狀，不要報喜不報憂，要全面客觀詳實反映真實情況。”
鮑乾清戴上花鏡翻開材料。
凌超和辛勝利都能看到材料內容不是畫了紅藍波浪線就是密密麻麻的批注，看樣子鮑乾清確實很認真地反復閱讀過。
凌超不免有些緊張，如果鮑乾清問的問題答不上來，那就徹底尷尬了。
他陪笑搶先打預防針：“鮑書記，辛勝利同志主持落實國企轉型的具體工作，我雖然義無反顧地給予支持，但取得的成績是市府的功勞，還是請勝利同志做主題發言吧。”
凌超貌似謙虛不搶功，其實是看到鮑乾清是有備而來，為了他的自身安全，還是盡量把所有風險都推給辛勝利。
不過，他說的也有道理，國企改革本來就是市府負責，的確應該由辛勝利匯報。
鮑乾清點點頭，把目光轉向辛勝利。
辛勝利也沒推辭，馬上進入匯報環節，詳細介紹槐蔭市國企改制轉型的情況。
他沒有看已經準備好的匯報材料，無論是事例還是各種數據都能信手拈來，顯然對情況非常熟悉。
鮑乾清低頭看著材料，心中暗自贊嘆。
辛勝利的確是個人才，尤其是在執行力方面做得非常扎實。
白國昌格局很高，思維敏捷，但在具體工作的實施方面比辛勝利欠缺很多。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秦云東培養出來的干部的確都具備真抓實干的特點，而鮑乾清青睞的人大多華而不實，并不擅長基層管理工作。
鮑乾清也在反思自己的問題，今后不能只看重干部的口才和忠誠度，還是應該優先選拔能埋頭苦干的人。
當辛勝利匯報完，鮑乾清一直記錄的筆也停下。
“這次匯報充實了不少有價值的經驗教訓，這樣才是實事求是的態度嘛。勝利，現在說所軸承廠段練的問題吧。”
鮑乾清輕描淡寫肯定了辛勝利的發言，便把話題引向他預設好的主題。
辛勝利知道鮑乾清召見的意思，就是要替白國昌出頭給自己找麻煩。
他因為有靠山，并沒有特別在意鮑乾清的舉動。
辛勝利隨即匯報警局和紀委聯合偵辦段練的案子進展，同時拿出鄭蒼龍和李磊上報的材料，證明自己只是客觀陳述，沒有任何添油加醋。
鮑乾清聽完匯報，摘下花鏡放在桌子上。
“槐蔭市國企改革主流是積極的，這是幾屆領導班子共同奮斗的結果。大企業小社會，出現幾條蛀蟲是有可能的，所以反腐永遠都是進行時嘛。”
他先定了調子，接著瞥了一眼辛勝利，話鋒有了明顯轉向。
他接著又意有所指地說，反腐敗斗爭必須嚴格區分主流與支流，既要保持高壓態勢，對腐敗零容忍，又要警惕反腐擴大化，對干部隊伍的誤傷，影響了社會安定團結就有可能讓改革成果毀于一旦。
“我們要警惕有些同志惡意操弄，把反腐當作斗爭的工具，損耗了社會信任，挫傷了干部積極性，弱化了反腐效能。從某個角度看，這也是極不健康的心態，也是一種隱形的腐敗！”
鮑乾清的話越說越重，其針對性也顯而易見。
凌超聽出鮑乾清的意思，他不由見獵心喜。
“鮑書記高屋建瓴的指示很及時也很重要，為我們的工作指引了方向。我回去以后一定召開會議認真學習全面領會鮑書記的指示精神，及時自查反省糾偏整頓工作中出現的問題。”
凌超的表態很合鮑乾清的心意，他滿意地露出微笑。
辛勝利面無表情地做記錄，卻一語不發。
此時不擺明立場，那就意味著他有對抗情緒。
鮑乾清很意外辛勝利的態度。
如果換秦云東不同意鮑乾清的觀點，他可能會提出反對意見，但絕不會甩臉色給鮑乾清看。
鮑乾清一直以為辛勝利是秦云東授意和他對抗，現在看來是他判斷錯了。
以辛勝利的級別居然不給省一把手面子，難道辛勝利依仗的另有其人？
鮑乾清并沒有把辛勝利放在眼里，想要修理他還是有把握的，他所忌憚的是辛勝利背后有什么勢力。
但話說到這個份上，鮑乾清已經沒有回頭路，他必須按照自己的節奏繼續對辛勝利施加壓力。
“當然，我的意思也不是說擔心擴大化就停止反腐。現在段練的貪腐引發了社會上各種謠言，對很多干部產生了不良影響。我看需要加大偵辦力量，提高辦案等級，盡快消除誤解，還原事實真相。”
鮑乾清不相信白國昌會和段練這樣級別的人攪和在一起，所以他有信心不會查到白國昌頭上，所以他決定把偵辦的主導權交給省廳，既可以掌握主動權，又能利用案情的線索對辛勝利實施打擊。
辛勝利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鮑乾清用心很深，別看段練的貪腐和辛勝利無關，只要帶有目的地查案，鮑乾清就可能從車禍案查起，甚至從辛勝利在臨江市保稅區的工作時間段查起，反正總有辦法牽扯到辛勝利身上。
更何況，辛勝利的確也不干凈。
辛勝利為自己剛才的對抗態度而后悔，對付鮑乾清這個老狐貍，他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眼看火要燒到自己身上，辛勝利卻無法轉圜，真是作繭自縛。
但辛勝利不愿服輸，他硬著頭皮表示堅決支持省里的決定，積極配合省廳的工作。
鮑乾清善于察言觀色，他已經看出辛勝利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心中不由一動。
難道辛勝利真有把柄藏在這個案子里？
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鮑乾清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很好，有你們二位的鼎力配合，我相信不久就能還給槐蔭市一片晴朗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