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住,守住左面宮道口,不許退——!”
一名身披百夫長甲胄的壯碩禁軍隊率,抹了一把臉上混合著雨水和同伴濺射的熱血,雙目赤紅,橫刀怒吼著催促前方結陣試圖抵抗潰退下來的宮門守軍。
他身后的幾十名禁衛顯然是他本隊人馬,甲胄齊全,雖也震驚于叛軍的兇猛和屠方那可怖的血爪,但在隊率死命彈壓之下,勉強在雍門通向第一進甬道、相對寬敞的“長陽前坪”邊緣結成一道弧形小陣。
長戈如林,寒光吞吐,指向沖來的叛軍浪頭。
屠方看都沒看這群試圖掙扎的螞蟻,他獰笑著,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怪響,身影驟然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殘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另一個沖來的什長側后方——那什長正背對著他全神貫注抵抗前方叛軍。
“廢物也配擋路?”
屠方嘶啞低語,暗紅如凝固血塊的血爪輕飄飄一劃,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勁,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皮革筋肉被高速撕裂的聲音。
那名什長堅韌的皮甲從后腰到右肩位置,連同內里的皮肉和半邊肋骨,被剖開一道足以容納成人手臂探入的恐怖豁口,溫熱的血水噴泉般涌出,瞬間染紅了一大片宮磚。
那什長甚至沒能發出慘叫,上半身直接塌落栽倒。
屠方血爪上罡氣一吸一吐,旁邊一名驚恐欲絕的持戈衛兵被無形的力道扯得離地飛起,撞向那隊率剛剛組建起來的弧形鋒線陣型中心。
轟!
人體炮彈砸翻了兩名持戈手,陣型瞬間出現缺口,洶涌叛軍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群,瘋狂從這個被撞開的缺口涌入、撕扯!
“給老子頂——!”
百夫長隊率目眥盡裂,狂吼著橫刀向前劈斬,刀鋒斬中一名叛軍皮甲,砍得對方踉蹌后退,卻并未致命。
然而側面一柄叛軍悍卒橫掃過來的重刀,帶著沉重的風壓狠狠掃在他身側。
“嘭!”巨大的力量砸得他甲胄凹陷,整個人歪斜跌出兩步,喉頭發甜。
更多的長戈從缺口處捅刺進來,血光不斷飛濺,他親手組建起來的防線,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瞬間土崩瓦解,僥幸未死的衛士要么被數人圍攻砍倒,要么被洪流裹挾著向后潰散。
“擋我者,死!”
屠方看都不看被碾壓的螻蟻,血紅的眼珠死死鎖定前方更開闊的宮道,那里才是通向蘄年宮主殿的坦途。
前方宮道豁然開朗,正是宮城第一進宮室區域的核心通道,兩側是相對低矮的官署和值房建筑。更多的宮燈在慌亂中被點亮或點燃,光線與濃煙的混沌中,人影幢幢奔逃,嘶吼慘叫不斷。
一支人數明顯更多的駐防禁衛隊伍,似乎剛從休息處集結起來,由一名司馬統領,正試圖在通往內廷的復道入口處組成第二道防線。
屠方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猩紅的舌尖舔過濺到唇邊的血漬,腥甜的味道讓他殺戮的欲望愈發高漲。
“碾碎他們!直沖蘄年宮!首功者賞千金,奴十戶——!”
他嘶吼著,身上暗紅罡氣再盛三分,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瞬間在他身周染出一片血霧,他腳下猛地一踏,布滿水跡的青石磚轟然碎裂,身形化作一道更濃重的血影,率先撲向那個司馬所在的位置。
“結龜甲陣,長戈!!”
那司馬顯然看到了剛才雍門的慘狀和前方小陣瞬間崩潰的景象,臉上雖強作鎮定指揮,卻感到不妙。
陣列前列的重甲士兵迅速互相靠近,將手中的重方盾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后方長戈手壓下長柄,密集的戈頭如荊棘林般對準前方沖鋒而來的叛軍洪流和為首那道妖異的血影。
然而,屠方根本不打算硬撼這龜甲陣型,就在他的血影即將撞上密集如林的戈尖的剎那,他的身影如同水中扭曲的怪蛇,以違反常理的詭異姿態,突然極其突兀地向左前方旋出近一丈距離。
暗紅血爪借著旋身之力猛地探出,“嗤啦!”一聲直接插進了陣型最左側、邊緣一個持盾士兵因為盾牌擠壓無法完全護住的腳踝關節連接處,骨碎筋斷聲爆響。
那士兵慘嚎著倒地,沉重的盾陣立刻出現一絲松動。
屠方左手同時屈指猛地彈出兩道如實質的暗紅血罡,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分別射向旁邊兩名戈兵的面門,那兩名士兵下意識舉臂格擋或閉眼側頭,密集的戈尖封鎖陣線瞬間露出更大的破綻。
“好機會!沖進去——!”
緊跟屠方身后的幾名叛軍兇徒立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不顧那些刺出的長戈,狠狠撞向盾牌松動的左側邊緣,力量對撞,撞擊聲慘叫聲亂成一團。
后續叛軍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瞬間從這個打開的缺口擠進盾牌的間隙,揮刀瘋狂砍向陣內的士兵。
“穩住!不許亂……”
那司馬聲嘶力竭的吼聲淹沒在殺戮聲中,他自己也很快被數名突破進來的兇悍叛卒圍住,他奮力揮刀劈開一名叛軍的半張臉,粘稠熱血噴了他一頭一臉,視野血紅。
側后一股陰冷的腥風襲來,他一刀劈空,舊力剛去,一個包裹在破爛布衣里卻眼神狠戾如狼的精瘦漢子不知何時已經貼近他身后,一柄淬毒的短匕狠狠扎向他后腰盔甲連接的縫隙。
噗嗤!
劇痛讓司馬的動作瞬間僵直,還來不及反應,另一柄橫刀已經狠狠劈在他因劇痛下意識抬起的右臂手肘關節,“咔嚓”骨裂脆響,臂骨碎裂。
長刀脫手!
他最后的視野,是那名精瘦漢子縮回,又閃電般抹向他咽喉的森然匕首。
叛軍潮水般沖破了這道倉促組建的防線,留下更多殘缺的尸骸和瀕死的慘嚎。
屠方的血色身影早已越過這混亂的戰場,留下身后叛軍繼續追殺潰兵、清剿殘余抵抗。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方向——蘄年宮!
………………
宮道兩側景象快速切換,一個抱著幾卷竹簡狂奔的青袍文吏,被斜刺里沖出的叛軍撞倒,竹簡飛散在地,叛軍根本沒興趣看他。
一群剛從值夜被驚醒的內侍宦官如同炸窩的雞,尖叫著盲目沖撞逃跑,被一支亂飛的重型短矛串葫蘆般捅穿了三人,尸體像破布娃娃一樣摔倒撲在廊道的朱紅柱子上,鮮血潑灑開猙獰的圖案。
一處被點燃的值房火勢越來越大,發出噼啪爆響,跳動的火光扭曲著投射在濕漉漉的青石宮道上,映照出奔逃者的倉惶驚懼和追逐者的猙獰嗜血。
屠方對這一切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他身上的暗紅罡氣在疾行中如同有生命般流動著,偶爾濺上的血珠會被罡氣貪婪地吸納融入其中,變得更粘稠一分。
他的速度早已超越了這些普通叛軍步兵,只帶著他那隊核心門客死士,以及幾個剛剛沖到內宮就立刻顯露深厚修為,緊緊跟上他腳步的高手。
他們已經徹底沖過了“長陽前坪”外圍混亂的第一波廝殺地帶,眼前宮道變得異常寬闊筆直,兩側宮闕高大氣派,赫然是進入了內廷核心區域的外圍長廊——長陽宮道。
這里是通向內廷諸多重要宮殿和最終目標蘄年宮的必經之路之一。
更多的駐防禁衛主力似乎被驚醒,開始從不同方向的宮室涌出,或扼守要沖,或試圖組成更嚴密的防御圈。
“頭兒!前面不對勁!”
緊跟在屠方左側、一個臉上有巨大刀疤的漢子,此人名為“鬼疤”,是嫪毐的重要爪牙之一,修為已達先天。
他突然低吼一聲,腥紅的舌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眼神兇狠如噬人野狼般掃向前方五十步開外的長廊轉角。
那里原本空曠的宮道上,不知何時已被一道“人墻”封死,一支裝備異常精良、甲胄在混亂燈火下都閃動著內斂烏光、陣型森嚴如同磐石的精銳,人數約在三十人上下。
每個人都是重甲覆身,手持半人高的巨大塔盾。
那盾牌厚如城墻磚,上面猙獰的玄黑獸頭撞角昭示著可怕的防御力。
盾牌之后,是密集如林、閃爍著暗金光芒的重型破甲矛頭,矛桿粗如雞子,顯然是一種對付沖陣武者的特殊戰陣。
陣列最前方,站著一名身材異常魁梧如同鐵塔般的中年將領,僅著半身獸面吞肩甲,露出虬結如磐石的青黑色肌肉,一柄近八尺長、刃如門板的恐怖巨刀隨意地拄在地上,那巨刀無鞘,刀身布滿暗沉如血銹侵染的扭曲云紋,僅散發出的冰冷煞氣就足以讓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幾度。
他冷冷地看著撲來的屠方等人,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此人正是內衛郎中都統,蒙天放,一位常年鎮守宮禁深處,名聲不顯但實力極有可能已踏入宗師初境的猛人。
“重裝鐵戟衛?”
鬼疤的瞳孔因震驚劇烈收縮,這陣勢根本不像是倉促應對,更像是早有準備,一股徹骨的寒意猛地竄上他脊椎。
其他幾個叛軍核心高手也面色微變,前沖的速度不由得下意識一緩,看向屠方。
“怕了?”
屠方猛地在蒙天放前十余步處頓住身形,腳下青磚因驟停踩出蛛網般的裂痕。
他血紅的眼珠死死盯著蒙天放,嗜血的光芒在眼底瘋狂跳動燃燒,沒有半點退意,反而涌動著近乎歇斯底里的興奮。
他聞到了強者的血腥味,那是對他千錘百煉的“凝血罡煞”最滋補的養料!
“跟老子殺!”
屠方根本沒有絲毫溝通或猶豫,暗紅罡氣驟然向內坍縮!緊接著——
嘭!!!
方圓三丈內的空氣瞬間被染成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血霧。
“血煞焚身!”
屠方在炸開的血霧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利咆哮,整個人的身影完全融入了那片驟然彌漫的血色之中,速度快到了極致,也扭曲到了極致。
此時,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具體動作,只見一道邊緣帶著劇烈撕裂空間波動,形態如同被強風吹散的赤蛇煙跡,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高速,幾乎無視了雙方間的距離,朝著鐵塔般的蒙天放,狠狠噬去。
這蘊含著屠方壓箱底秘術的瘋狂一擊,裹挾著濃烈的腐蝕性血煞之氣與精神層面的尖嘯沖擊,目標正是那不動如山的巨盾陣核心——蒙天放!
“哼!”
一聲如同悶雷滾過石洞的低沉冷哼響起,一直如同巖石般巍然不動的蒙天放,在屠方即將撞上他正面巨盾的剎那動了。
他的左腳向前猛地跨出一步,動作幅度不大,卻有一種整片廣場地皮都隨之撼動的磅礴氣勢。
他那一直拄在地上的恐怖巨刀——“憾山”,刀尖在地面摩擦發出金屬刮擦聲。
隨著他前踏的左腳,手腕只是看似隨意的一個翻轉,沉重的門板巨刀帶著一股似乎能撕開夜幕的恐怖風壓,由下至上,如同沉睡的魔熊揚起利爪,精準無比地迎向那道扭曲撕裂空間的血影軌跡。
刀鋒劈過的弧線周圍,甚至出現了空氣被瞬間抽干壓縮的微白扭曲景象。
純粹至極的肉身蠻力,配合著厚重如山又凌厲無匹的刀罡,純粹力量的碾壓。
刀鋒未至,那股碾壓一切的罡風已經將彌漫過來的濃郁血霧從中劈開一條真空通道。
轟!!!
血色殘影與恐怖巨刀的凝練刀罡如同兩道洪流,毫無花巧地撞擊在一處。
難以形容的巨響瞬間爆開,仿佛千斤火藥在密閉空間中炸裂,恐怖的沖擊波呈球狀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而蒙天放身后呈龜甲陣型排列的重裝鐵戟衛首當其沖,離得近的七八名士卒,即便有重甲護體,也被這可怕的罡氣震蕩狠狠推得向后倒飛出去,“嘭嘭嘭”撞翻了后面幾層的同袍,巨大的塔盾也無法完全抵消這股純粹的沖擊力。
兩人立足的地面更是不堪重負,無數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了周圍十數丈范圍的堅硬青石廣場磚,雨水混合著濺起的碎石粉末,形成大片渾濁的水霧,短暫遮蔽了中心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