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長亭。
王居正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朱祁鎮的鑾駕。
然后,他開口了。
“老臣,見過先皇。”
他只是微微拱手,沒有跪。
話音落地。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皇?
不是先皇?
不是陛下?
陳循和金濂站在人群里,臉色刷一下白了。
“先皇……”金濂喃喃自語,“他說的是先皇……”
陳循整個人都傻了。
他們等了這么久,王居正就說了這么一句?
朱祁鎮坐在鑾駕里,手攥得死緊。
先皇。
這三個字,比刀子還狠。
王居正繼續說:“塞外風霜,想必讓先皇清醒了不少。”
話音落地。
朱祁鎮的臉色瞬間漲紅。
清醒了不少?
這是在罵他!
罵他當初昏庸!
罵他被俘是活該!
他想發作,想罵回去,想讓王居正跪下!
可他看著王居正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
王居正,不會跪的。
從一開始就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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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
人群里突然有人動了。
“恭迎先皇回朝!”
“臣等死罪!”
一群舊臣,齊刷刷跪了下來。
領頭的是個侯爵,還有幾個英國公的舊部。
他們跪在地上,對著朱祁鎮的鑾駕磕頭。
“先皇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音震天。
陳循看到這一幕,心里一喜。
有人帶頭了!
他趕緊跟著跪下。
“臣陳循,恭迎先皇!”
金濂也跪了。
“臣金濂,恭迎先皇!”
越來越多的人跪下。
一時間,跪了一大片。
他們想用集體行動,逼王居正表態。
逼景泰帝低頭。
朱祁鎮坐在鑾駕里,看到這一幕,心里涌起一絲希望。
還有人記得他。
還有人愿意跟著他。
他掀開簾子,正要說話。
王居正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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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都沒看那些跪著的人。
只是轉過頭,對身后的李賢說:“先皇舟車勞頓,有些宵小之徒卻在此喧嘩,驚擾圣駕。”
他頓了頓。
“按律,當如何?”
李賢愣了一下。
然后反應過來。
他拔出刀,冷笑一聲。
“驚擾圣駕,大不敬!”
“來人!”
他一聲令下。
“將所有喧嘩之人,全部拿下,剝去官服,打入詔獄!”
話音落地。
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那些跪著的舊臣們全傻了。
“王首輔!”
“王首輔您不能這么做!”
“我們是在迎接先皇啊!”
他們想反抗,想掙扎。
可錦衣衛的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帶走!”
李賢一揮手。
那些舊臣被拖走了。
一個接一個。
像拖死狗似的。
陳循被拖走的時候,還在喊:“王居正!你會后悔的!”
王居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金濂嚇得渾身發抖。
他看著王居正,想說什么,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
只是被錦衣衛拖走了。
轉眼間。
所有帶頭鬧事的人都被拿下。
剩下的官員們站在那兒,大氣都不敢喘。
場面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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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五年,南京皇宮。
朱元璋看得目瞪口呆。
然后,他撫掌大笑。
“妙!”
“太妙了!”
他拍著桌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借迎接先皇之名,將所有心懷叵測的家伙一網打盡!”
“這手腕,絕了!”
馬皇后也看呆了。
“這……這也太狠了吧?”
朱元璋笑著搖頭。
“不狠怎么行?”
“這些舊臣,心里全是朱祁鎮,留著就是禍害。”
“王老六這一招,干凈利落,一個不留。”
他看著天幕,眼里全是欣賞。
“這才是真正的權臣手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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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長亭。
王居正這才轉向朱祁鎮。
語氣依舊平淡。
“先皇一路勞頓。”
他頓了頓。
“陛下已在南宮備好寢殿,請先皇移駕靜養。”
話音落地。
朱祁鎮整個人都僵住了。
南宮?
不是紫禁城?
靜養?
不是理政?
他終于明白了。
王居正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復位。
這一趟出城,不是迎接。
是軟禁。
“王居正……”朱祁鎮咬著牙,聲音都在抖,“你……你好狠……”
王居正沒說話。
只是對著鑾駕微微拱手。
“先皇,請。”
朱祁鎮坐在那兒,手攥得死緊。
他想罵,想發作,想讓王居正跪下。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為他現在,只是個先皇。
一個被軟禁的先皇。
鑾駕緩緩啟動。
往南宮的方向駛去。
朱祁鎮坐在車里,閉上了眼睛。
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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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居正站在那兒,看著鑾駕遠去。
然后,他轉過身。
對著京城的方向,遙遙一拜。
“恭請陛下,迎先皇還宮!”
這一拜,拜的不是朱祁鎮。
是城里的景泰帝。
他在表態。
他在告訴所有人。
景泰帝,才是真正的天子。
朱祁鎮,只是個先皇。
這一拜,徹底定了兩個皇帝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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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宮。
景泰帝站在御書房里,聽著太監的匯報。
“陛下,王首輔……王首輔對著京城的方向行禮了。”
“他說……他說恭請陛下迎先皇還宮。”
景泰帝聽著,整個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王老師……”
“王老師……”
他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
“您還是站在朕這邊的……”
“您還是站在朕這邊的……”
他哭了。
哭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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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長亭。
王居正站在那兒,拄著龍頭拐。
老管家走過來。
“老相爺,該回去了。”
王居正點點頭。
“走吧。”
他轉身,往轎子走去。
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
“李賢。”
李賢趕緊走過來。
“老師。”
王居正看著他。
“南宮那邊,派人盯緊了。”
“先皇的一舉一動,都要報給我。”
李賢點頭。
“是。”
王居正笑了。
“還有,景泰帝那邊,也派人盯著。”
“別讓他亂來。”
李賢愣了一下。
“老師,您是說……”
王居正沒說話。
只是上了轎子。
轎簾放下。
他坐在里面,閉上了眼睛。
景泰帝的皇位,是穩了。
可新的風暴,已經在醞釀。
因為他知道。
朱祁鎮,不會甘心的。
景泰帝,也不會放心的。
兩個皇帝,一個京城。
這戲,才剛剛開始。
南宮。
宮門緩緩合上。
朱祁鎮站在門內,聽著外頭沉重的落鎖聲。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