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嬴羽周身毛孔舒張,一股前所未有的玄妙感應自靈臺涌現,仿佛整片虛空都化作透明的水晶,任他洞悉其中流轉的磅礴元氣。
那些原本虛無縹緲的天地能量,此刻在他感知中竟如絲如縷般具現化。溫潤如春泉的靈息與熾烈似熔巖的罡氣交織纏繞,隨著他心念微轉,這些溫順的能量驟然化作奔涌的狂瀾,可聚為摧城拔寨的颶風,亦可凝成斬斷玄鐵的鋒芒。
這正是觸及大宗師境門檻后,方能窺見的天地至理。
雖然修為仍停留在宗師圓滿之境,但嬴羽能夠感受到體內傳來枷鎖碎裂的輕響。
那道橫亙在宗師與大宗師之間的天塹,已然被他撕開一道璀璨的裂縫。
“轟——“
伴隨著雷霆般的吐納聲,嬴羽倏然睜目。
兩道銀芒如九天銀河傾瀉而出,其鋒芒之盛,恰似神匠嘔心鍛造的絕世兵刃驟然現世。
整個石室在這剎那被映照得通明徹亮,恍若地底囚籠中突然升起一輪寒光凜冽的皓月。
銀輝所至,萬物皆染霜色。
從青石地磚到穹頂懸巖,每一道斑駁的紋路都被鍍上冷冽鋒芒。就連漂浮的微塵都在銀光中凝滯,仿佛整片空間都被凍結在這璀璨的光華里。
這煌煌神威持續數息方漸漸內斂,最終化作兩輪深邃的銀色漩渦,在嬴羽眸中緩緩流轉,其間蘊含的恐怖威壓,足以令尋常宗師道心震顫。
雖未真正踏破那最后關隘,但在經歷神識重鑄的涅槃之痛后,嬴羽清晰感知到體內真元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
丹田氣海擴張三成有余,真氣純度更是翻倍提升。
此刻他心念轉動間便能洞察秋毫,舉手投足皆可引動方圓靈氣,所有武道根基都已突破原有桎梏,躍升至全新境界。
距離那傳說中的大宗師境,不過咫尺之遙。
這半步之差的突破,已為他即將在血火中鋪就的霸業之路,平添幾分勝算。
嬴羽垂眸凝視掌心,但見一縷銀輝如游龍般在五指間穿梭,這真氣看似纖細,卻散發著令人膽寒的銳金之氣。
倏然屈指輕彈。
只見三丈開外那塊號稱能承受宗師全力一擊的試劍石,瞬間被一道銀線貫穿。
石面留下的孔洞光滑如鏡,邊緣處竟連最細微的裂紋都不曾顯現,仿佛這青石天生便該有此鏤空。
半響,微雨未歇,清涼的濕氣滲入夜色。
嬴羽推開靜室石門,撲面而來的雨絲帶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澎湃如江河的嶄新真元,每一次心跳都似悶雷鼓蕩,引動著周圍的天地元氣應和。
雙眸開闔間,那深沉的銀色漩渦尚未完全內斂,在雨夜中偶爾閃過一抹洞穿虛妄的寒光。
“恭賀君上,道途再進大宗妙境!”一聲沉穩的贊賀自雨幕中傳來。
只見庭院月門處,一身玄色寬袍的尉繚靜立雨中。漫天雨絲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時,便無聲無息地被一股無形的“勢”推開、滑落,仿佛他周身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滴水不沾,氣度淵渟岳峙。
這正是大宗師對天地元氣細致入微的掌控。
“先生來得正好!”
嬴羽嘴角噙著一絲發自內心的笑意,剛剛突破帶來的那股難以言喻的掌控感和力量充盈感,讓他心境開闊明澈,胸中一股沛然之氣亟待抒發。
“方才突破有所得,這身筋骨正渴求一戰。值此微雨良宵,先生這兵家大宗師,可愿與我印證一二?”
聞言,尉繚深邃的眼眸中精光一閃,看穿嬴羽身上那股銳意勃發、煌煌初顯的嶄新氣象,他欣然頷首。
“君上有此雅興,繚自當奉陪!”
語畢,兩人相距十丈,隔著細密的雨簾遙遙對視。無需任何言語,空氣驟然變得沉重而銳利,無形的氣機已然交鋒!
“請!”
嬴羽清喝一聲,率先出手。
他深知面對尉繚這等深不可測的兵家大宗師,被動防守只會陷入對方布設的氣勢之下。
于是嬴羽右掌微抬,先前試劍石上那種無堅不摧的銀芒并未暴烈噴發,反而凝成一道極細、極亮的絲線,無聲無息地切開雨幕,直刺尉繚胸腹之間。
這并非劍氣,更像他凝聚到極致的武道意志和精神力所化的意念之刺,快逾閃電,軌跡難測,帶著斬斷一切的煌煌鋒芒。
尉繚神色不變,眼中卻露出贊許之色。
不見他如何動作,周身那股無形的“勢”陡然一變。
“風雨如晦,不動如山!”
隨著他低沉的聲音響起,其身周三尺范圍的雨滴瞬間改變了軌跡,不再是滑落,而是環繞著他急速旋轉起來。
無數細微的水滴以某種玄奧的兵家陣勢排列、凝結,瞬息間竟在他身前層層疊疊,構筑出一面晶瑩剔透、水波流轉的圓盾。
這圓盾并非實體,卻蘊含著萬軍列陣、不動如山的浩瀚意志,空間都隨之變得凝滯粘稠。
嗤!
嬴羽那道凝聚到極致的銀線鋒芒狠狠刺在這水波圓盾之上,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只有一聲細微卻刺耳到極點的切割之聲。
璀璨的銀芒在水波中劇烈沖突、震蕩,試圖突破、瓦解那蘊含兵道大勢的水流壁壘。然而水盾表面漣漪狂涌,如同被利刃攪動的水渦,無數細小的氣勢明滅閃爍,竭力化解那股鉆透性的鋒芒。
銀芒前進之勢被極大地遲滯、消耗。
僵持僅在一瞬!
尉繚右手并指如刀,于虛空中向側面一引,動作如將軍揮斥方遒,指揮千軍萬馬移形換位。
“形散神不散!”
那面受創的水盾驟然爆開,如同被打散的軍隊陣型,但爆散開的并非毫無殺傷力的水花,而是化作成百上千道高速旋轉的鋒利水刃。
每一道水刃都蘊含著一絲切割之力,伴隨著尖銳的破空聲,從四面八方、無序中暗含法度,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絕殺之網,反罩向中心的嬴羽。
如同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化守為攻,妙到毫巔!
“來得好!”
嬴羽眸中銀輝大盛,非但不驚,反而戰意熊熊。
他體內新生的浩蕩真元如長江大河奔騰咆哮,雙手在胸前虛抱成圓,一股強絕的吸力瞬間爆發。
“鯨吞寰宇!”
以他為中心,一個無形的巨大漩渦陡然形成,漫天飛射而至的鋒利水刃,仿佛被無形的巨手牽引,再也無法維持精妙的攻擊軌跡,紛紛失控地偏離方向,裹挾著沛然的雨勢,瘋狂地匯聚到他雙掌虛抱的“圓”中心!
銀色的真元在漩渦核心旋轉、壓縮、凝練,尉繚那些蘊含大宗師意志和切割力量的水刃,此刻竟成了嬴羽積蓄力量的養料,雨滴在他掌間被極致壓縮,無數細小的水刃碰撞粉碎,發出密集如金珠落玉盤的脆鳴。
它們最終被強行糅合、壓縮成一個僅有拳頭大小、卻在高速瘋狂旋轉的銀、藍交織的水球。
球體內部蘊藏的恐怖撕裂性能量和龐大水元,讓空間都隱隱扭曲!
嬴羽雙掌猛地前推,那顆高速旋轉的水球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挾著撕裂一切的狂暴威勢,轟向尉繚,如同千軍萬馬瞬間匯聚成一點沖鋒的鋒芒。
這便是嬴羽初步具備的,“聚散由心,借勢而為”的新境界體現!
面對這匯集了雙方力量、狂猛霸道的一擊,尉繚眼中終于掠過一絲認真。
他并未硬撼,左腳為軸,身體以一種蘊含天地玄機的軌跡向后微撤半步,右手并指如執帥旗,向著斜前方虛空輕輕一點。
“勢如破竹?那便——分!”
這一點落下,空間仿佛被按下一道道無形的褶皺,原本狂暴一體的銀藍水球即將擊中尉繚的瞬間,被精準分割。
兵家之道,洞察敵我,分進合擊!
嗡!
壓縮到極致的水球并未爆炸,而是從內部被一分為二,一道凝練如銀色鉆頭的真元射向虛空深處,另一道散作沛然柔韌的水浪屏障轟在地面,濺起丈許高的水花,將青石地磚沖得支離破碎。
力量被精準引導、分流化解,除了滿目狼藉的地面,尉繚自身依舊淵停岳峙,衣袂飄飄,片雨不沾身。
雨,似乎在這一刻短暫停歇。
嬴羽看著尉繚那如執掌乾坤、舉重若輕的一指,又感受著體內奔騰不休、熾熱如火卻暢快淋漓的嶄新真元,以及那種掌控天地元氣、借力化力的微妙感覺,朗聲大笑,笑聲響徹雨夜庭院,帶著一股拔劍四顧、鋒芒初試的明澈與昂然。
“痛快!先生妙手,兵家大道,果然氣象萬千,令人嘆服!”
他散去掌心真元,那煌煌鋒芒收斂,只余一雙深邃眼眸在雨夜中熠熠生輝。
尉繚微微躬身,雨水在他無形的“勢”外滑落成幕。
他看向嬴羽的目光帶著深切的欣賞與期許。
“君上之進境,一日千里,大勢已成,鋒芒難掩!此等真元煌煌如日,熾烈明澈,更有掌控借化之能,根基之厚,非尋常宗師可比。破開大宗師最終天塹,指日可待!”
“咸陽諸事,暗衛已有密報傳來,恰需君上召集眾人做最后的準備,恰逢君上實力晉升,大秦有君如此,霸業可期!”
聞言,兩人的目光在微雨氤氳的庭院中交匯,紛紛大笑。
空氣中彌漫的肅殺與浩蕩之意緩緩平息,唯余雨聲漸濃。
………………
翌日,晨光艱難地刺破云層,吝嗇地灑在嚴君府邸的院落里。
空氣中彌漫著冰冷的濕意,昨夜那席卷天地的威壓已經徹底消失,不留一絲痕跡。
嬴羽推門而出,依舊是一身素白常服,腳步甚至還帶著一絲刻意的虛浮。
然而,當那雙眸子掃過庭院時,肅立在靜室外的幾名核心成員,都感受到一股威勢。
尉繚、嬴櫟、甘茂、桓齮、章邯——代表謀臣、宗室、文官、武將、新銳力量的五方支柱,早已在肅殺的晨風中釘在原地。
嬴羽的目光平淡地掃過眾人,無形的氣流驟然凝固,一股足以令百煉精鋼彎曲的恐怖威壓,如同深淵巨獸的吐息,轟然降臨。
嬴櫟身為尊貴的宗正,久居廟堂高位,對武道一途涉獵也不差。
但在這剎那的威壓臨身,他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額頭豆大的冷汗瞬間滲出。
就連身經百戰、鐵血鑄骨的桓齮,此刻腰背也不自覺地挺得更直,肌肉繃緊如同隨時準備戰斗的猛虎。
他身后的章邯,那永遠沉穩如山的年輕臉龐,也掠過一絲極其短暫卻無法掩飾的震駭,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
他們之中唯一不受影響的就是尉繚了,他感受到嬴羽的實力,不禁微微頷首。
讓人肝膽俱裂的威壓,如同潮汐般,來得快,去得也快。
嬴羽眸光微斂,那無形的重壓便倏然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諸位久候!”
他們今日聚在一起,是在做最后的推演和部署。
此時書房里,一張巨大的、標示著咸陽宮每一處亭臺樓閣、每一個哨卡暗道的精細沙盤,占據了房間的中心。
尉繚最先上前一步,這位氣質如淵的謀主,指尖點在沙盤上象征蘄年宮的位置,聲音帶著一絲讓人安寧的平靜。
“經過密衛七次匯報交叉確認,嫪毐及其核心死黨,于今日子時三刻至丑時初,分三路,在城外西郊柳林、南城和風軒妓館后巷,以及其一處秘密田莊內,頻繁密會。”
他手指如同算籌,快速在沙盤上幾個關鍵點移動。
“期間其散布在城中三處暗宅囤積的私兵,從午時開始分批調動。動作雖刻意零散化、夜間化,但軌跡最終交匯點指向——雍門東側三里處,‘積善倉’舊址、‘廣德布行’后倉以及‘李記馬場’內院。”
尉繚的聲音毫無波瀾,繼續說道:“這三處地點,密衛已觀測到至少三十車以上,以木料、布匹、糧草掩蓋的沉重貨車進出。其車轍之深,遠超常載,卸貨時人手皆為其核心私兵,外人難以靠近。結合卸貨時偶然泄露的碰撞聲,及車轍碾過松軟泥地留下的痕跡深度判斷,甲胄兵器無疑!”
嬴櫟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雖然早有預料,但細節仍讓他心頭劇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