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掛在天穹。

趙無疆登上商船甲板。

登船時他提前問過路人，此船向東，去往東海方向。

這和他最初的行程相背，但是如今他身后有追兵，只能繞路而行，先引走追兵，確保凌清雪等人能更順利到達大夏九州東南部版圖的青州境內。

他的天劍，已經和沿途換來的古琴一同包裹在布匹之中，背在身后。

如今的他，風塵仆仆，背著古琴狀的包裹，像極了賣藝的人。

船房內，有人聽聞動靜，正迅速趕來，趙無疆簡單易容，迎向這些人。

“你是何人？登船時可沒你！”來者是兩個胖乎乎的男子，皆身穿墨綠色的衣袍，看到趙無疆的瞬間，倆人手都按在了腰間斜跨的大刀上：

“啞巴？”

趙無疆溫和一笑，笑著搖了搖頭，從懷中摸出一粒碎銀子，遞了過去。

看到碎銀子的一瞬間，胖乎乎的二人立刻兩眼放光，眉開眼笑，直接上手奪過碎銀子，塞入袖內夾層，干咳一聲：

“賣藝賣到我們玄武幫護送的商船上來了？好大的膽子！

不過看你一副奔波像，罷了罷了，進去吧。”

“不許在里面賣藝啊，沒人聽你彈曲兒...”

玄武幫倆人眸子時刻注意著趙無疆的舉動，還打量著趙無疆的打扮。

沒有攜帶兵器，身上沒有殺氣。

除了錢，這些都是他倆放趙無疆進商船的原因，最關鍵的是，船內有一尊大神坐鎮，趙無疆就算有心作亂，也不可能翻起什么浪，這錢，他們不賺白不賺，護送商船辛苦，總不能什么油水都不撈吧？

趙無疆掀開簾布，踏入船房內。

熱浪與喧囂頓時迎面襲來。

船房內燃著不少暖爐，還有很多旅人在飲酒作樂。

商船，不止是護送貨物，也護送人。

趙無疆的出現，讓不少人下意識將眸光瞥來，待得看清趙無疆的裝扮后，他們也沒有在意，而是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

趙無疆如今，披散著頭發，一襲陳舊的灰衫，背負著古琴，與房內一處載歌載舞之地拉二胡的老者相差不多。

風塵仆仆，有些窮酸，有些邋遢，更多的是普通。

趙無疆毫不掩飾，大大方方打量著眾人，臉頰時刻掛著溫和的笑意。

他注意到，這些人中，只有少部分是身穿錦袍錦衣的人，剩下的，大部分都像是武夫裝扮，刀劍等兵器都放置在身旁或桌上。

而且武夫群體中，絕大部分都是身穿墨綠衣袍，應該便是玄武幫的人。

玄武幫名字聽著不俗，想來應該是江湖中的大門大派吧。

趙無疆心里如是想。

但一道狂悖的聲音在房內響起：

“烏龜幫！小爺我的酒什么時候上來！”

“來了，爺。”玄武幫的人連忙向說話之人賠笑，神色帶著諂媚和畏懼，趕緊招呼上酒的船小二。

趙無疆沒有正面去看自稱小爺的男子，而是眼角余光悄然打量。

自稱小爺的男子，身穿錦袍，座位處豎著一柄劍，以趙無疆對劍氣的敏銳感知，他一下就察覺到，這柄劍與這個男子，都攜帶有不俗的劍氣。

這劍氣，想來就是男子狂悖的底氣之一，另一個應該是身份吧，敢在玄武幫護送的商船內，直接稱玄武幫為烏龜幫，背后肯定也有強大的勢力傍身。

“你...”狂悖男子手指突然一指趙無疆：

“對，就你，新來的這個，賣藝的吧，給小爺我彈個曲兒。”

趙無疆凝眸，面不改色，賠笑道：

“上船時，玄武幫的人囑咐過了，不許我賣藝彈曲。”

“讓你彈你就彈，哪那么多廢話？”狂悖男子狠狠一跺酒杯，眉眼一豎。

“彈一個吧。”趙無疆已經落座，身旁一位身形魁梧的漢子悄悄碰了趙無疆一下，好心提醒道：

“這人是劍閣的王炳，劍閣是五大派之一，我們這些，招惹不起...”

“小兄弟，那個...你彈一個唄...船錢...不管你到哪兒，這錢，我們都退給你...你彈一個，如何？”

劍閣王炳身旁，專程伺候的玄武幫幫眾也向趙無疆拱手，神色有些僵硬。

王炳出自劍閣，他們招惹不起，關鍵是，王炳又是這一次玄武幫請來坐鎮，確保這一次珍寶護送無虞的一尊大神！

三品高手！

尋常混江湖的，怎么可能是其對手？

但為了節省開支，同時掩人耳目不想輕易引人注意，商船也如以往一樣載客。

都是客人，他們玄武幫也不好強求，只能希望背負古琴的小兄弟，能夠識時務，彈上一曲兒。

“酉時過，不彈曲，這是規矩。”趙無疆穩如泰山，他不愿惹起是非引得他人注意，從而被李在淵派來的殺手輕易追逐到痕跡。

而且布帛解開，他的天劍，就會暴露在其他人眼中。

雖然其他人并不一定認得天劍，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匹夫無罪懷璧有罪。

“哦？”王炳冷笑：

“一個下九流的行當，還有這種規矩？”

在場其他賣藝之人面色一沉，敢怒不敢言。

趙無疆眸子緩緩上挑，看向劍閣王炳，語氣漸冷：

“我很好奇，你為什么一定要我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