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過后,帶到客廳中央。
奈瑟莉絲仰面在陸離安懷中躺著,失去了意識的軀體顯得異常安靜,與之前戰(zhàn)場上那瘋狂、暴戾、宛如火焰風暴的形象判若兩人。
她的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著,精致的五官帶著一種妖異的美感。
江昭妤和顧君憐就站在不遠處。
江昭妤背靠著客廳與餐廳之間的半隔斷墻,雙臂環(huán)抱,視線在奈瑟莉絲身上反復看著,從那張過分美麗的臉龐,到破損皮甲下顯露的細膩肌膚,再到那即使昏迷也似乎隱隱散發(fā)著微弱熱力與的軀體。
江昭妤越看,眉頭蹙得越緊,唇瓣抿成了一條直線。
顧君憐視線同樣鎖定在奈瑟莉絲身上。
沉默如同不斷堆積的云層,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終于,江昭妤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驅散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憋悶感。
她抬手指向地毯上昏迷的奈瑟莉絲,指尖微微繃緊。
“陸離安……”
江昭妤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困惑,以及連她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察覺的淡淡酸澀與不安,
“你……你到底為什么要……把這個東西帶回來?”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東西”這個詞不太準確,但又不想用更親近的稱呼,語氣不由得加重了些:“你不是說她是深淵種嗎?”
江昭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陸離安剛才緊緊抱著對方的手臂方向,聲音壓低,卻更顯急促,
“而且,你還……你還那樣抱著她回來?萬一她中途醒了,暴起發(fā)難怎么辦?”
“確實。”
顧君憐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比江昭妤更平靜,但其中的疑慮同樣清晰可辨。
她向前微微傾身,目光從奈瑟莉絲身上轉向陸離安,眼神里是純粹的不解。
陸離安沒有立刻回應。
他將懷中依舊毫無知覺的奈瑟莉絲,從自己手臂上移開,平放在地上。
做完這個簡單的動作,他試圖撐著自己站起來,好更清晰地與兩女溝通。
然而,身體那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虛脫感和強烈的眩暈就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
眼前發(fā)黑,四肢的肌肉仿佛不是自己的,他身形劇烈地一晃,膝蓋一軟,竟直直朝著側面栽倒下去!
“小心!”
兩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
江昭妤一個箭步上前,手臂迅速托住了陸離安的一邊胳膊和腰側。
顧君憐也穩(wěn)穩(wěn)扶住了他的另一側肩膀。
兩股支撐的力量傳來,才勉強止住了他倒下的趨勢。
“你怎么樣?!”
“別亂動!”
兩女的語氣從之前的疑問和擔憂,變成了純粹的焦急。
她們近距離看到陸離安的臉色,額頭上,鬢角處全是細密的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干裂起皮。
呼吸略顯急促,胸膛起伏不定,閉著眼睛,眉宇間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陸離安借著她們的攙扶,重重地跌坐在寬大柔軟的沙發(fā)里,身體深深地陷進去。
他閉著眼,抬起微微顫抖的手,用力揉捏著如同被鐵箍緊緊勒住的太陽穴,試圖緩解那里面針扎斧鑿般的脹痛。
過了好幾秒陸離安才說道:
“別急……讓我先緩口氣……腦子有點亂,等會兒……我會跟你們解釋清楚的。”
看到他這副模樣,江昭妤和顧君憐所有已經(jīng)到了嘴邊的疑問和憂慮,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昭妤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和懊惱,連忙松開扶著陸離安的手,轉身去倒了杯水,顧君憐則迅速去拿了毛巾,遞了過去。
房間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與之前的壓抑試探截然不同。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擔憂。
緋與月輕盈無聲地走了過來。
她赤紅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陸離安蒼白疲憊的臉,然后輕輕俯身,將柔軟的臉頰和銀白色的發(fā)頂,溫柔地靠在陸離安攤放在腿邊的手背上,隨即整個上半身都依偎過來,蜷縮在沙發(fā)前。
暗淡的下午光線,在客廳里緩緩移動,將幾人或坐或立或臥的身影拉長、交疊。
時間在這緊繃后的虛脫與無聲的關切中,緩慢地流淌著,而地上,紅發(fā)的奈瑟莉絲依舊沉睡。
……
時間倒回。
云海市郊外,突然出現(xiàn)的鉛灰色云層低垂,將本就所剩無幾的陽光過濾成一片昏蒙蒙的慘白光暈。
國道兩側,枯萎的植被和廢棄的車輛如同沉默的墓碑,延伸向遠方那座高樓林立的、如今卻死寂一片的城市剪影。
風呼嘯著穿過空曠的原野,卷起沙塵和枯葉,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趙剛緊了緊身上那件沾染了風塵與污跡的作戰(zhàn)背心,帶領著探索先鋒隊沿著國道邊緣,小心翼翼地向市區(qū)方向移動。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脆響,驟然從前方偏右,模糊的城市天際線方向傳來。
聲音被風裹挾著,斷斷續(xù)續(xù),但那種玻璃瞬間破裂的獨特音質,在萬籟俱寂的末世背景下,依然刺耳得讓人心頭一緊。
走在最前面?zhèn)刹毂⒖贪攵?,左拳猛地舉起,整個隊伍如同被按下暫停鍵,直接凝固。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投向聲音來源。
偵察兵側著頭,耳朵幾乎在捕捉空氣中最細微的顫動,幾秒后,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隊長,確認,兩點鐘方向,音源高度不低,像是外墻玻璃或者大型窗戶碎裂。不排除自然脫落,但聲音質感有點怪?!?/p>
趙剛身軀微微前傾,瞇起眼睛望向那個方向。
那是市區(qū)邊緣。
“可能是年久失修,被風吹落的。”
趙剛沉吟著,聲音低沉而穩(wěn)定,既是分析,也是在安撫隊員緊繃的神經(jīng),
“也可能是樓里還有喪尸在活動,撞破了玻璃?!?/p>
他權衡了僅僅一個玻璃破碎聲所代表的風險與既定任務目標,做出了判斷:“優(yōu)先級不變。暫不理會,繼續(xù)按原定路線沿國道外側前進,保持最高警戒等級,注意周邊所有異常。”
命令下達,隊伍再次繼續(xù)沿著相對開闊的國道邊緣前進。
沒過多久。
“轟——?。?!”
一聲遠比玻璃破碎沉悶的巨響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