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玉虛宮。
流云在罡風的吹拂下,時而化作神龍盤踞,時而勾勒出仙禽戲水,每一道云氣的舒卷都裹挾著玄奧的大道意境。
不少闡教弟子正盤膝坐于各處山巔,觀摩著云海的幻滅,試圖捕捉其中那一絲轉瞬即逝的道韻。
廣成子一襲勝雪白袍,負手立于云端,目光落在下方一名弟子身上。
那名弟子須發皆白,身披一襲略顯陳舊的道袍,正盯著遠方的云海,似乎有些出神。
在一眾英姿勃發的仙人中間,他這副蒼老面容,顯得異常格格不入。
“哼!”
廣成子眼中閃過濃濃的不滿,猛地一揮袖袍。
“啪!”
一道清脆的空氣炸裂聲驟然響起。
老者猛地驚醒,險些從那窄小的山石上跌落。
“仙道未成,便如此好高騖遠,妄圖領悟云海意境?”
“還不快滾回去潛心修行你的《玉虛經》?”
老者臉上表情僵滯了一瞬,干枯的手在袖中微微顫抖。
他心中叫苦不迭,卻不敢有半句反駁,只能唯唯諾諾地連連點頭:
“是,師兄。”
“師弟知錯,師弟這就告退,回屋潛修。”
看著老者蹣跚離去的落寞背影,廣成子面色漠然。
這時,兩道身影劃破虛空而來。
“師兄。”
玉鼎真人手中握著一枚玉簡,神情顯得有些遲疑。
“門內弟子傳信來,人王在人族開啟伐山破廟,且截教弟子諸多廟宇被毀,截教外門卻無人回應。”
“師弟有些擔心......”
“擔心什么?”
廣成子面無表情地回過頭,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二人擔心此事和那人祖有關”
太乙真人微微點頭。
“是,人祖手段詭異,我等不得不防。”
“便是有關,又能如何?”廣成子冷哼一聲。
他瞥了一眼玉鼎手里的玉簡,隨手理了理道袍。
“截教一群披鱗帶甲,濕生卵化之輩,本就是因果纏身、作惡多端。”
“被人族氣運清算,亦是天理循環。”
“我闡教弟子,向來順天命、闡天理、循天道。”
“所作所為皆合乎圣人法旨,有何可擔心的?”
“師兄——”
太乙真人心中一急。
他親身感受過顧長青的可怕。
但剛一開口,就看到廣成子臉上閃過一抹明顯的不耐之色。
“夠了。”
廣成子打斷了他的話,聲音轉冷。
“天命在周,封神將啟。”
“二位師弟若是真的閑得慌,不若去指點一下姜子牙。”
“如此不堪,怎能擔得了代天封神的大任?”
廣成子說著,目光朝不遠處一處山巔掃了一眼。
那里,一名身著粗布的弟子正踉蹌著下山。
他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隨即不再理會二人,轉身沒入漫天云霧。
見狀,太乙真人苦笑地看向玉鼎。
他親眼見過人祖施展的神通功法,測算天機的能耐。
可即便他將人祖破廟一事說出來,大師兄亦是不肯相信。
甚至言“藏頭露尾之輩,無需理會。”
如今這伐山破廟一事,明顯出自人祖之手,且能叫護短的截教無半點反應....
“師兄,大師兄他……”
“是不是太不在意了?”
聞言,玉鼎幽幽一嘆。
他不禁想起之前自己勸說師兄稟報師尊的事情。
隨后無奈地對著太乙真人搖了搖頭,道:“罷了,師兄掌管玉虛宮諸多要事,又有姜子牙師弟修行之事,本就心煩意亂。”
“你我作為師弟,當為其分責才是。”
“既然師兄不愿......”
“便由你我二人,前往人間一趟吧。”
“正巧,為兄也想看看,你所言,酷似貧道徒兒的那人。”
似是想起了什么,太乙真人臉色微變,寬大袖袍里的手指接連掐算了下。
片刻過后,他緩緩抬頭,輕聲道。
“好。”
“靈珠子出世在即,師弟亦是......”
“想去看看。”
……
東海,金鰲島。
碧游宮門前,吞吐著圣人氣象的大門緊緊閉合。
云霄、瓊霄、碧霄與趙公明四人相對而坐。
自打從人祖小院回來后,他們便一直守在這里。
“你們幾個,今日倒是清閑得緊。”
一道淡然的聲音倏然從旁傳來。
只見一名道人緩步走來。
他面容寬厚,周身寶光隱隱流轉,整個人仿佛與天地靈寶一體。
多寶負手而來,目光在略顯呆滯的四人身上掃過,似笑非笑地說道:
“外門鬧得滿天下都是風聲了,聞仲在外伐山破廟,你們卻都縮在這里?”
趙公明本能想抱拳喚一聲“師兄”。
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張了張嘴,最后只悶聲道:“孽債,不還也得還。”
云霄垂首,袖中玉簡被她攥得指節發白,一時間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瓊霄愣了一瞬,連忙低下頭。
唯獨碧霄,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復雜與淡淡的厭惡。
然后猛地閉上雙眼,甚至連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哦?”多寶詫異地挑了挑眉。
這四人的反應太反常了。
以往對他都是恭敬有加,碧霄更是會圍著他轉。
可今日,他們這股冷淡隔閡,卻是叫他感到了些許不適。
“可是怪為兄方才質問你們了?”多寶失笑搖頭。
看著依舊閉目不語,甚至氣息都變得有些冰冷的碧霄,多寶眉頭微微蹙起。
這絕不是簡單的耍性子。
“罷了,外門弟子之事,你們自行處置便好。”
多寶輕輕搖了搖頭。
隨后抬頭看了眼宮門,輕聲嘆道:“大劫將至,莫要亂跑。”
“是。”
四人齊聲應道,聲音沉悶得如出一轍。
多寶轉過身離去,心中的疑惑卻愈發濃重。
回到自己的洞府后,他立即招來了一名弟子。
“說,這幾日人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弟子跪伏在地,低聲回道:“師伯,弟子也是從在外的同門那里聽說的......”
“說是聞仲師兄在朝歌外一座破廟中,見了一位自稱‘人祖’的前輩……”
“后來三霄師叔也去過那座破廟,回來之后,便召了許多外門弟子上島問心……”
多寶摩挲著腰間的寶墜,眼神中露出一絲沉思與好奇。
“公明師弟和三霄師妹,竟然是因為一個所謂的人祖,就開始對貧道如此冷淡?”
“有點意思……”
……
與此同時。東海陳塘關外。
一架略顯奢華的馬車,正緩緩從官道駛向冀州。
感受著越來越顛簸的路段,聽到周圍怨聲道載的喊聲,馬車的車簾掀起,露出一個清純妖媚并存的絕美臉龐。
看著這張美艷的不可方物,不似人間存在的臉。
車夫瞳孔一顫,臉頰發熱,小聲問道:“可是這些人吵到姑娘了?”
女子輕輕搖頭,望向官道兩側。
只見行人神色焦躁,有人扛著空無一滴水的水桶,嘴里罵罵咧咧。
“這該死的天氣,井都干透了,一滴水都沒有!”
“咱們陳塘關造了什么孽了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