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節(jié)，除了劉一菲對陳光明愛答不理外，其他方面，陳光明還是很順心的。
老爺子正式?jīng)Q定，在幾個孫子中，把陳光明作為重點培養(yǎng)。
明州縣官場許多人，已經(jīng)知道陳光明將要履職副縣長，紛紛發(fā)來消息祝賀。
此外，還有丁一要調(diào)走的小道消息快速傳播。
關(guān)于丁一調(diào)走后，誰來接任的問題，有兩個版本，一個是市商務(wù)局局長宋麗接任，另一個是包存順接任。
包存順早早得知了這個消息，他不敢怠慢，借著拜年的由頭，來到蔡剛家里走關(guān)系。
蔡剛沒有告訴包存順，戰(zhàn)勝已經(jīng)定了宋麗，而是暗示包存順，戰(zhàn)書記非常重要自己，他很快就要接任市長，他會極力推動包存順接書記。
包存順聽了心中大喜，也明白蔡剛的話中之意，于是過幾天又來拜訪蔡剛，還親自拎了一個紙箱，說里面是正宗的明州蘋果，味道極好，讓蔡剛留著自己吃，千萬不要送給別人。
包存順走了，蔡暢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飛起一腳，把那個紙箱子踢到一邊，罵道：“太丟人了！堂堂一個縣長，過年只送一箱蘋果，也好意思拿出手！”
“爸！這個包存順，真是狗眼看人低！”
蔡剛卻不言語，只是笑了笑，讓他老婆把箱子里的東西收拾好。
蔡剛老婆卻笑瞇瞇地，讓蔡暢把紙箱子拆開，蔡暢不情不愿地拆開箱子，頓時瞪直了眼睛！
箱子里裝得滿滿的，全是一沓沓紅通通的百元鈔票！而且是剛從銀行里取出來的，上面的扎紙還蓋著銀行的章，還沒有拆呢！
蔡暢流著口水道，“爸，包存順太大方了，拜個年就送這么多錢......”
蔡剛笑道，“小暢，你懂什么，他拿來的這是買明州縣書記的錢......”
“明州縣書記？”蔡暢驚訝地問道，“戰(zhàn)勝不是給宋麗了嗎？”
“戰(zhàn)勝是給了宋麗，但我會告訴包存順，我會替他爭取的，至于能不能爭取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包存順當(dāng)不上縣長，你不得把錢退給他嗎？”
“退？為什么要退？”蔡剛老婆奇怪地說，“咱們憑本事騙......啊不，掙的錢，憑什么要退回去？”
“你爸之所以那樣說，是為了讓他過個好年......”
包存順確實過了個好年，夢里他當(dāng)上了一把手，幾次笑得從夢中醒來。
但他的美夢在初八這天徹底破滅了。
初八這一天，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劉建前來宣布任命決定。
“免去丁一同志明州縣委書記、常委、委員職務(wù)，另有任用。任命宋麗同志為明州縣委委員、常委、書記。”
“免去姚磊的明州縣委委員、常委職務(wù)；任命陳四方為明州縣委委員、常委......
“任命陳光明為明州縣副縣長......”
一場會議，五項任免，明州縣的權(quán)力新格局，正式拉開序幕。
宣讀完畢，全場短暫安靜。劉建代表市委，對丁一作了“較高”的組織評價。有道是打人不打臉，既然把人家丁一免了職務(wù)，自然要說幾句好聽的。
“丁一同志在擔(dān)任縣委書記期間，政治立場堅定，大局意識較強，能夠認(rèn)真貫徹落實中央、省委、市委各項決策部署......”
“希望丁一同志正確對待組織決定，在新的崗位上繼續(xù)發(fā)揮作用，作出新的成績。”
輪到丁一表態(tài)時，他的臉抽搐了幾下，目光掃過全場，緩緩說道：
“我完全擁護、堅決服從市委的決定。”
聲音平穩(wěn)，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頓了頓，喉結(jié)輕輕滾動，像是把什么東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明州縣工作的這兩年，每一步、每一件事，我都問心無愧。我為這片土地拼過、盡力過，對得起組織，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說到這里，他微微抬眼，望向窗外，又迅速收回目光。眼眶微微泛紅，眼底泛起一層水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只是嘴角扯出一抹極淡、極澀的笑。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祝愿 XX縣，越來越好。謝謝大家。”
他站起來，微微躬身，放下話筒，坐回原位，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臺下，前排后排的干部們早已心照不宣，眼神交匯間，各種心思暗流涌動。
幾個人低著頭，用只有身邊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議論：
“丁書記這人，其實是有水平的，思路清、敢干事，他錯就錯在，不該來明州這個亂潭子。”
“可惜了，再能干，架不住根基淺。他對手是誰啊——那是包縣長，土生土長的本地干部，人脈盤根錯節(jié)，勢力大得很。”
“這次換上宋麗，怕是也不好過。包縣長在這兒經(jīng)營這么多年，各個部門、鄉(xiāng)鎮(zhèn)都有自己的人，新來的書記，沒那么容易站穩(wěn)腳跟。”
“是啊，換誰來，都得先掂量掂量。斗是斗不過的，能和平共處，就算不錯了。”
聲音壓得極低，卻像一層細(xì)密的漣漪，在會場里悄悄散開。
有人同情，有人惋惜，更多的，是看透了這局里的深淺。
最后輪到新任縣委書記宋麗表態(tài)發(fā)言。
今天的宋麗，一身灰色西裝，沒有多余裝飾，卻襯得身姿挺拔利落。她眉眼清雋，鼻梁挺直，唇線分明，不笑時自帶幾分書記的威嚴(yán)。
可那雙眼睛又亮得清澈，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銳利，肌膚是常年在機關(guān)里養(yǎng)出來的白皙，不見風(fēng)霜，卻藏著殺伐果斷的氣場。
明明是未婚女子，周身卻沒有半分嬌柔之氣，取而代之的是身居高位的從容。
沒有多余客套，她拿起話筒，聲音清亮、語速適中，卻字字帶著分量：
“首先，我堅決服從、完全擁護市委的決定。組織派我到明州縣工作，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責(zé)任。我來，就是和大家一起干事、一起擔(dān)責(zé)、一起把明州縣的事情辦好。”
頓了頓，她語氣微微一沉，鋒芒隱隱透出：
“我這個人，做事講規(guī)矩、講原則、講實效。誰把工作放在心上，組織就把誰放在心上；誰把事業(yè)當(dāng)回事，大家就把誰當(dāng)回事。”
“今后一段時期，凡是縣委定下來的事，必須一抓到底、落地見效；凡是縣委安排的部署，必須令行禁止、不打折扣。不看關(guān)系看實績，不看來頭看擔(dān)當(dāng)，不搞虛的，只來實的。”
她目光有意無意，在臺下前排位置輕輕一頓，繼續(xù)說道：
“明州縣的發(fā)展，等不起、慢不起、更拖不起。我不喜歡扯皮，不喜歡敷衍，更不喜歡有人把心思用在別處、把精力耗在內(nèi)耗上。誰阻礙發(fā)展，誰就要讓位；誰破壞團結(jié)，誰就要付出代價。”
最后，她語氣堅定，一字一頓：
“從今天起，我和大家同坐一條船。船要穩(wěn)，舵要正，槳要齊，誰也別想在船上攪渾水、劃私船。我有決心、有信心，更有足夠的準(zhǔn)備，和全縣干部一道，把 XX縣的風(fēng)氣正過來、發(fā)展搞上去、口碑樹起來。謝謝大家！”
話音落下，全場靜了一瞬，才響起整齊而有力的掌聲，有人竊竊私語道：
“這宋書記……來者不善啊。”
“聽這口氣，是擺明了要立威，不是來和稀泥的。”
“丁一是溫和派，這是個強硬派。可包縣長在本地根深蒂固，她再硬，也未必能壓得住。”
“等著看吧，以后有大戲看了。”
宋麗字字鏗鏘、鋒芒畢露，包存順始終端坐不動，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雙手有節(jié)奏地輕輕鼓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節(jié)已經(jīng)在掌心掐出了淺印。
聽著宋麗那句“不搞虛的，只來實的”“誰阻礙發(fā)展，誰就要讓位”“誰也別想在船上攪渾水、劃私船”，包存順嘴角的笑意沒變，眼底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旁人看他從容淡定、沉穩(wěn)如山，只有他心里明鏡一樣。
這哪里是上任表態(tài)，這分明是上門亮劍。
丁一溫吞、好拿捏，做事留三分情面；可這個宋麗，一上來就擺明了——不妥協(xié)、不遷就、不內(nèi)耗，誰擋路就收拾誰。
包存順鼓完掌，他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沿，心里冷笑一聲。
根基深不深，勢力大不大，不是靠嘴說的。在明州縣這塊地上，他經(jīng)營了十多年，鄉(xiāng)鎮(zhèn)、部門、企業(yè)、人脈，盤根錯節(jié)，環(huán)環(huán)相扣。多少人跟著他吃飯，多少事離了他轉(zhuǎn)不動。一個外來的女書記，口氣再硬，真要動起手來，未必能討到便宜。
你講規(guī)矩，我可以比你更講規(guī)矩；你講原則，我可以比你更講原則；可你要動我的地盤、斷我的鏈條、拆我的根基……那這出戲，就沒那么容易唱了。
包存順緩緩抬起頭，迎上宋麗掃過來的目光，臉上依舊是那副寬厚穩(wěn)重的笑容，微微頷首，像是在表示贊同與支持。
只有那一瞬間掠過眼底的寒芒，暴露了他真實的心思：
小姑娘，本來是我的一把手，被你搶去了，你還如此大言不慚。
路還長，咱們慢慢走、慢慢看。
這縣委大院，不是誰嗓門大、口氣硬，誰說了算。
你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先下手為強，給你點顏色瞧瞧......
至于怎么下手......俗話說打人先打狗，我就看看，宋麗先把哪條狗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