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瑜眼睛頓時睜大。
她慌了一下,趕緊松開手,拿起水杯漱了漱口,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后,羞惱地瞪著我:“顧嘉!你好惡心啊你!”
我咬著牙刷,含糊不清地說:“是……你讓我用的……現在又怪我?”
我拿著牙刷繼續刷牙。
俞瑜氣得臉頰微紅:“別人用過的牙刷,你都能用得下去?!”
我吐掉嘴里的泡沫,咧嘴一笑:“我不嫌你臟。”
“我嫌你臟!”
我又刷了兩下,然后看著她,故意賤兮兮地笑:“說不定我們以后還會親嘴呢,到時候你可怎么辦?”
“誰要跟你親嘴!”
她抬起腳,在我小腿上結結實實踢了一腳。
“哎喲!”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單腿在浴室里蹦跶起來。
“俞瑜!你謀殺親夫啊?!”
俞瑜咬牙切齒:“我要是跟你結婚了,第一件事不是進洞房,是家暴!看我不打死你!”
說完,她打開水龍頭,氣呼呼地開始洗臉。
我繼續用她的牙刷刷牙。
鏡子中,她閉著眼睛,水珠順著臉頰滑落,睫毛濕漉漉的。
我也滿嘴泡沫。
我們倆并排站在鏡子前。
這個畫面……有點怪。
但又好像挺和諧。
我吐掉泡沫說:“你看我們這樣……像不像小兩口?”
俞瑜抹了把臉,睜開眼睛,從鏡子里瞪我:“小兩口沒看見,但我想打死你的憤怒值,是可以看得見的。”
說完,她又在我腿上踢了一腳,氣呼呼走出浴室。
我嘴里嘟囔了一句:
“打死我……你舍得嗎?”
洗完臉,我順手拿過她剛才擦臉的毛巾,擦了擦臉。
這個是她允許的。
……
第二天早上。
我睡得正香,鬧鐘響了。
我閉著眼,伸手摸到手機,按掉。
再睡五分鐘……
就五分鐘……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我才打著哈欠,迷迷糊糊地打開臥室門走出去。
俞瑜正好從浴室走出來,臉上還帶著水汽,頭發松松地扎著。
“你起這么早?”我揉了揉眼睛。
俞瑜一邊往臉上拍護膚品,一邊說:“你以為我是你啊?鬧鐘響了還要再睡五分鐘。”
“你去買牙刷了嗎?”
“沒去。”
“那你怎么刷的牙?”
“沒刷。”
“咦~~”我嫌棄地看著她,“你早上不刷牙就去上班啊?”
俞瑜瞪了我一眼:“要你管!”
我走進浴室,拿起牙刷。
不對。
我摸了摸刷毛……是濕的。
我又拿起牙刷杯,里面也有水漬。
難道……
我拿著牙刷走到浴室門口,盯著俞瑜。
俞瑜的神情一下子變得不自然,“看什么看!趕緊去洗臉!我去做早餐!”
說完,她像只受驚的兔子,轉身跑進廚房。
那模樣,分明就是干了壞事的樣子。
吃早餐時,我就一直盯著她。
俞瑜被盯得渾身不自在。
她把勺子往粥碗里一放。
“我承認了!”她紅著臉,聲音有點大,“我用了牙刷!怎么了!那本來就是我的!”
我往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我又沒說不讓你用。”
“那你看什么!”
“只是啊……”我壞笑著,拖長了音調,“有些人昨晚還嫌我臟,早上睡醒就和我用同一個牙刷。”
俞瑜的臉更紅了。
“我和你不一樣!用之前我特意燒了開水,消了毒!”
“就算你用硫酸消毒,”我聳聳肩,“那也是和我共用了一個牙刷。”
俞瑜氣呼呼地瞪著我:“要不是你這個無賴,我會這么狼狽?”
“這你可別怪我,”我一臉無辜,“我本來打算洗漱完,下樓買早餐,順便在小區商店給你買個牙刷。”
“那你就不能早點兒起來去買?”
“昨晚睡那么遲,我不得多睡會兒?”
俞瑜瞪了我一眼:“懶死你!”
她拿起勺子,繼續喝粥。
桌下,我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她的腳。
俞瑜沒好氣:“干嘛?”
我壞笑:“咱們這樣……算不算間接接吻?”
俞瑜冷笑一聲,“如果這都算接吻,那穿上校服就是情侶裝咯?同住地球,就算是同居咯?”
我一陣無語。
“俞瑜,要不我給你買點兒藥,把你毒啞吧。你不說話時的樣子最美,可一說話就跟村口八婆似的。”
她確實很漂亮。
尤其是“金牌設計師”這個身份,給她添了一份高冷和距離感。
可一張嘴,不出兩句,就能把人毒死。
“把我毒啞,就沒人能罵你這個無賴了,是吧?”
我沒好氣:“你還知道啊?長這么大,除了我媽,也就你天天把我當兒子訓。”
俞瑜笑得更開心了,“我多希望我是你媽,這樣就能在你這家伙鬧小孩子脾氣時,大耳瓜子抽你。”
“你還想抽啊?上次在江邊你抽我兩耳光,我心里不舒服了好久。”
“那是你活該。”她的聲音輕了下來,“留下一封信就跑……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我真害怕你患上抑郁癥,死在路上,或者死在拉薩。”
原來是因為這個。
一股莫名的失望涌上來。
我低下頭,用勺子扒拉著碗里的小米粥。
“你怎么一臉失望的樣子?”俞瑜問。
“我以為……”我沒好氣說,“你是喜歡我,不想我離開呢。”
俞瑜看著我,看了好幾秒。
然后,她輕輕笑了笑。
“如果你認為是,那就是吧。”
說完,她站起身,把碗放進洗碗池。
“我先去化妝了,你吃完把碗洗了。”
我“哦”了一聲。
低下頭,看著碗里還剩一半的粥,無奈地笑了笑。
得。
又是自作多情。
……
吃完早餐,我洗了碗。
俞瑜化好妝出來,我們像往常一樣,一起下樓。
我開著坦克300,載著她去上班。
車窗開著,晨風灌進來。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那種規律、平靜的節奏。
只是我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說不上來。
就是……空了一塊。
又好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此后的一周,生活徹底回歸“正常”。
我每天在創業孵化基地和正在裝修的公司之間來回跑。
公司的裝修推進得很快。
我偶爾會在電梯里碰到俞瑜,或者去18樓借“討論裝修”的名義,在她辦公室賴一會兒。
我沒再去過她家。
她也從沒提過讓我回去住。
我們之間,好像又回到了那種“房東與賴皮租客”、“甲方與乙方”的、有點熟悉又帶著距離的關系。
這樣也好。
我想。
至少不會越界。
不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