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原本沸騰的劍池,終于在此刻平靜了下來。
顧長生緩緩起身,周身霞霧繚繞,超脫空靈。
下一剎,他像是突然感覺到了什么,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低頭看向了劍池深處。
此時這座劍池中,再無一絲劍氣迸射,清澈見底。
隱隱間,顧長生看到,在那劍池底下竟插著一柄古老的石劍。
“嗯?”
顧長生眼眸輕顫,直接邁步朝著那一柄石劍走去。
就在他手掌探出,握住石劍劍柄的一剎,整個人竟被一股神力拉扯,洞穿虛空,來到了另外一處詭異空間中。
這是一座古老的石殿,通體由青石雕琢而成,古樸蒼莽。
一瞬間,顧長生心底就有所猜測,低頭看著手中石劍,眼底隱有凝重。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里才是那位劍宗先祖真正的閉關之地。
“咦?”
隨著大殿盡頭,忽然傳來一道輕咦聲,顧長生周身頓時有劍紋繚繞,一副如臨大敵的姿態。
他看到,在那大殿中央,一道蒼老身影靜靜盤坐,身上落滿塵埃。
這道身影氣息無比詭異,生機盡散,死氣沉沉,周身隱有一縷魔意交織,唯獨眼眸中殘存著一絲魂識未泯。
“你是劍宗弟子?”
看到顧長生,老者眼中同樣閃過一絲詫異。
“劍宗弟子顧寒,拜見先祖。”
顧長生微微躬身,神色肅穆。
“哦?你怎么知道我是劍宗先祖?”
老者臉色一怔,越看顧長生越覺得滿意。
“前輩雖隕,但劍勢仍在,又在劍池之中坐化,除了劍宗先祖吳道孚,晚輩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
顧長生神色平靜,眼底卻有困惑。
從他進入這座地底石殿的一剎,就感覺到大世浮闕在顫鳴。
這也令他更加確信,眼前的老者正是這柄仙劍的主人。
不過,傳言中這位劍宗先祖壽終正寢,在劍路中留下傳承之后便消失了。
他怎么會隕落在劍池之下,而且看樣子…生前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折磨。
堂堂劍宗先祖,身上竟有魔意顯露,未免太過荒謬。
“心性不錯。”
吳道孚輕輕頷首,上下打量著顧長生,“你是如何看到這柄石劍的?”
此時他心中同樣有些驚訝,以顧長生化靈境修為,按理說不該看到劍池底下的石劍才對。
甚至!!
就算他看到了,也絕無可能穿過重重劍意,走到劍池深處。
他怎么做到的?
“我煉化了劍池中的劍意。”
顧長生并未隱瞞,如實說道。
“什么?!”
聞言,吳道孚臉色一愣,眼中魂識險些潰散,“你說你煉化了劍池中的劍意。”
怎么可能?!
這座劍池,是他當初以本命劍意雕琢所成,其中銘刻著他畢生劍悟。
別說一個化靈境少年,就算劍宗諸祖,也根本不可能將其中劍意全部煉化。
“嗯。”
顧長生神色淡然,那一只握著石劍的手掌上,突然有劍紋繚繞,神輝迸射。
緊接著,一縷璀璨如金的劍光,將整座大殿照耀。
符紋、道音此起彼伏,震蕩山河。
“這是…劍骨!!無瑕劍骨!!不…不對,這是鴻蒙道韻,你…”
吳道孚身軀顫動,就連聲音都在顫抖。
他修劍一生,見過人間無數劍修,自詡青州劍仙。
可他從未見過真正的劍骨仙姿,只在古籍中見過寥寥記載。
吳道孚做夢也沒想到,在他有生之年,居然能見到一位天生劍骨的劍道妖孽。
“好啊,好,沒想到我磨劍萬年,最后便宜了你小子。”
此時吳道孚臉上,非但沒有一絲憤恨,反而有種驕傲之色。
“磨劍?”
顧長生眉頭輕皺,舉起手中石劍,“前輩說的是這柄石劍?”
“不錯。”
吳道孚探出兩只,輕輕一勾。
頓時間,那石劍之上竟有血紋浮現,發出震耳的顫吟。
“錚錚!!”
天地間,劍吟驟響,劍氣茫茫。
一股無可形容的可怖殺意轟然沸騰,像是太古洪荒掀起的古老魔意,侵蝕諸天。
“這是…”
顧長生眼眸驟凝,眼睜睜地看著那柄石劍斬開虛空,懸浮在吳道孚頭頂之上。
其上,一滴金色的血徐徐流淌,蘊含著足以毀滅人間的力量。
“此劍是我自一處遠古戰場中所得,品階不祥,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它曾斬過仙。”
吳道孚眸光滄桑,眼底倒映著一縷淡淡的血輝。
這一刻,顧長生終于明白了,這位劍宗先祖身上為何會有魔意。
“斬過仙…”
“這種因果,非是人間劍修所能承擔,所以當初我并未敢貿然將其煉化。”
吳道孚輕嘆了口氣,手掌輕輕撫摸石劍,像是在撫摸最親密的愛人。
“直到我壽元將盡,還是難抵此劍誘惑,便于劍池之下閉關熔煉此劍,可惜…我失敗了。”
“原來如此。”
顧長生輕輕頷首,心底頓時有所恍然。
原來,吳道孚是在用劍池中蘊含的先天劍氣,磨煉此劍魔性。
“在這萬載時光中,我已磨掉此劍大部分因果,所以…倒是便宜你小子了。”
吳道孚灑脫一笑,眼底似有決斷,“你能看到此劍,闖入此地,證明你與此劍有緣,與我有緣,既然如此,我便再送你一場造化。”
話落,吳道孚眸中突然迸射出一縷璀璨魂光,宛如銀河垂落,照于石劍之上。
“嗡。”
下一剎,這劍中魔性像是預感到了什么,不停掙扎顫鳴,妄圖掙脫這種鎮壓。
“天地惶惶,大道悠悠,有形之物起于無形,劍心所向天道所為。”
隨著吳道孚手中印法變幻,那石劍上繚繞的血紋,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了下來。
“小子,這柄劍的魔性,并非邪魔之意,而是極致的殺戮,如今我以畢生劍悟魂識將其封印,若有朝一日,你遭遇生死劫難,打開封印或可救你一命。”
話落,吳道孚的尸骸竟逐漸潰散,化作灰燼飄散而去。
“多謝前輩。”
顧長生躬身一拜,直到吳道孚身影消失,才將戮仙古劍握在了手中。
下一剎,他瞳孔驟然緊縮,眼底倒映著一抹…真正的驚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