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
隔日謝呈竹受傷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相府。
作為謝府的嫡次子,謝相親自召了謝呈竹進院子里詢問這件事,知秋聽老爺院子里那些丫鬟說,二公子從老爺子院子里出來后臉色很難看。
知秋抬眼看著俯身在書案上抄寫《女戒》的謝皎月,不解道:
“二公子從老爺院子里出來,臉色為何會那般難看?難不成老爺訓(xùn)斥他了?”
知秋想了想,又反駁自己道:“可是也不對啊,老爺向來仁慈,對公子和姑娘們都很好,二公子受傷了老爺難道不應(yīng)該關(guān)心他嗎?為何會訓(xùn)斥二公子呢?”
知秋想不明白。
謝皎月淡淡道:“你從哪兒打聽到二公子臉色很難看的,以后離這個人遠一些。”
知秋沒那么傻,她知道謝皎月不是真的想問這個消息是誰告訴她,謝皎月是在提醒她,做奴才的,最忌諱嚼主子的舌根。
知秋跪在地上,“奴婢知錯。”
“起來吧,你沒做錯什么。”
謝皎月手里握著筆,一心二用道:“只是我這白梨院人輕言微,護不住多嘴的丫鬟。”
“是,奴婢記住了。”
知秋站起身,老老實實地站在旁邊謝皎月研磨。
謝皎月寫完一頁紙后,把紙放在一邊,又繼續(xù)寫一頁。
謝呈竹再如何努力,那也是一個臣子之子,和序淮陽到底是不一樣的。
他和序淮陽起沖突,先不論是誰的錯,謝呈竹都會被訓(xùn)斥。
相府早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相府了,她祖父入過獄,在朝堂的威名不如以前不說,就是她祖父自己行事也更加謹小慎微。
自家小輩與皇帝唯一的外甥起沖突,她祖父無論如何都會敲打謝呈竹一番。
謝呈竹呢,書讀多了,心高氣傲,總看不上序淮陽那不讀書又囂張跋扈的樣子。
因為和序淮陽打架被敲打,心里總歸是不好受的。
令謝皎月沒有想到的是,她祖父遠比她想的更加謙卑,她讓謝呈竹去給序淮陽賠罪。
本就是吃虧的一方,現(xiàn)在還讓他去賠罪,這比殺了謝呈竹還難受。
景陽侯府里,序淮陽吊兒郎當(dāng)?shù)赝嶙谝巫由希粗媲叭沉艘粭l腿卻還站得板板正正的謝呈竹,掏了掏耳朵道:
“你說什么,我沒聽見。”
謝呈竹心里沉了一瞬,面上卻要冷冷淡淡道:“那日是我不對,我不該對你動手。”
序淮陽手里擺弄著木簪子,懶洋洋道:“你說話大點聲,我沒聽見。”
謝呈竹袖子下的手捏緊,看著序淮陽的眼里藏著一絲怒火。
序淮陽看著他隱忍的樣子,笑了笑,稍微坐直了身體,一只胳膊撐著腦袋道:“二公子別生氣,我這人在西南蠻夷之地待久了,習(xí)慣了那兒的人吼著說話,一時間看見你說話輕輕柔柔的樣子,有些不適應(yīng)。”
他這話,明眼人都能聽出來他在嘲諷謝呈竹說話像個女兒家,是在罵謝呈竹像個小姑娘一樣小家子氣。
謝呈竹不是傻子,當(dāng)然能聽得懂序淮陽懷里的意思。
他忍了又忍,最后盯著序淮陽道:
“世子浪蕩子作風(fēng),欺辱了別人家的姑娘難道還想姑娘的家人對你和顏悅色不成!”
謝呈竹指的是序淮陽那天把謝皎月抵在門板上的事情,但是聽在序淮陽的耳朵里,這“欺辱”二字的含義就不一樣了。
他滿腦子都是清冷的姑娘咬著唇眉眼微蹙的樣子。
序淮陽清咳一聲,徹底坐直了身子。
他看著站著的謝呈竹道:“你說得對,我欺負了她就不能要求她還對我和顏悅色,依二公子看,我上門給她賠罪可好?”
序淮陽選擇性把“家人”兩個字聽漏了,他在意的謝皎月的態(tài)度,和她的家人沒關(guān)系。
若是她喜歡他,那她家人不喜歡他又有何妨。
若是她不喜歡他,就算是她家人也不能逼著她嫁給他。
序淮陽從始至終,在意的都是謝皎月這一個人。
序淮陽從椅子上站起身,不等謝呈竹拒絕,他就道:
“那就這么決定了,你上門給我賠罪,我上門給她賠罪,依二公子看,我這賠罪禮該怎么選?”
謝呈竹看著序淮陽,袖子下的手捏成拳。
“你不能去。”
序淮陽看著他道,“為何?”
因為謝呈竹覺得他配不上謝皎月。
一個紈绔草包,憑什么娶他謝家的姑娘。
“世子是外男,不能與舍妹見面。”
“外不外的,也就這幾天了,我冬宴便求皇帝舅舅我們賜婚,到時候就不是外男了,現(xiàn)在讓我見見也無妨。”
說著說著序淮陽就看向平安,“去把琉璃燈和墨玉帶上,等會兒送去給皎皎賠罪。”
皎皎。
由序淮陽喚出這個兩個字,當(dāng)真是刺耳得很。
謝呈竹冷冷地看著序淮陽,“舍妹尚未出嫁,世子還是別喚這么親熱為好。”
序淮陽抬眼看向他,“謝二公子這不像是來賠罪,倒像是來找茬了。”
“世子也不像是要誠心接受呈竹的賠罪,像是在戲耍呈竹。”
謝呈竹道。
“我與她見幾面而已,何時戲耍你了?”
序淮陽五官昳麗,懶洋洋的樣子看得謝呈竹很是惱火。
“我方才說了,世子是外男,不能與舍妹見面。”
序淮陽“嘖”了一聲,神情有些不耐,他想說什么,但是顧及謝皎月的名聲,他最后還是什么也沒有說。
他道:“平安,把琉璃燈和墨玉給謝二公子,勞二公子把我的賠罪禮轉(zhuǎn)交給皎皎。”
說完他看著謝呈竹:“二公子,本世子也可以答應(yīng)你不見皎皎,但是這賠罪禮你可得替我轉(zhuǎn)交給她,若我下次問起皎皎,她說沒有收到的話,那我可是要找二公子問罪的。”
謝呈竹袖子下的手捏緊,看著被端上來的琉璃燈和墨玉,只恨不得揚手把上面的東西都打碎。
等謝呈竹走后,平安才看向序淮陽。
“公子,你為何要把東西交給他?我瞧謝公子的模樣,可不像是要把東西交給謝姑娘的樣子。”
“他不交才正好,正好讓皎皎看看她這二哥真正的模樣。”
序淮陽想的就是謝呈竹把他的東西扔了,然后他今晚去看皎皎的時候正好告這蠢貨的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