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云坐在桌案之前,手繪了一個導圖,用來分析尤麻子的勢力格局。
尤麻子所掌控的碼頭,是金溪縣唯一的水運樞紐,也是貫穿云州上下游的關鍵命脈所在,重要性不言而喻。
每日由此流通的貨物數量龐大,而貨流量龐大的背后,就是難以計數的豐厚利潤。
這也讓尤麻子成為了縣丞王明禮的斂財工具,每月上交七成的利潤,進而搭上了上層的關系。
不過就算剩下三層,也是足以尤麻子撐起這一大片攤子。
尤麻子自身背景極為復雜,有人說他曾經當過山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也有人說他就是個無賴痞子,行事作風令人不齒。
但不管怎么說,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而根據石頭探聽到的消息,尤麻子在碼頭成立了一個幫派,名字還真恰如其名,就叫斧頭幫。
在大乾朝,朝廷對民間持有武器有著嚴苛的限制,于是尤麻子一伙便以斧頭作為替代武器,于是這斧頭幫也由此逐漸興起。
斧頭幫內有三位頭目。
其中三頭目就是尤麻子的胞弟麻桿,此人常年周旋于縣城之中,專門聯絡與上層的各類關系。也就是被卓云猛錘了一頓的那個家伙。
二頭目名叫二坤,人稱坤哥,其心思縝密,碼頭一應賬目皆由他一手打理,賬目明細在他的操持下井井有條。
而大頭目自然非尤麻子莫屬,他在幫中的影響力可謂根深蒂固,幫眾上下對其命令莫敢不從,皆唯他馬首是瞻。
對于尤麻子這伙勢力,卓云不想用武力去鎮壓,那樣代價太大,而且還容易讓王明禮抓到把柄。
與其冒失地將斧頭幫連根拔起,不如扶持一個傀儡。
有個傀儡,或許還可以把斧頭幫變成自己的勢力。
有實力,才能自由。
于是卓云想的第一個計劃便是,策反尤麻子和二坤的關系。讓兩人產生矛盾,然后扶持傀儡坤哥上位,取而代之。
碼頭不能亂,哪里有二百余名勞動力生計的工作。若是斧頭幫鬧起事來,恐怕會讓很多家庭遭殃。
金溪縣怎么說都是自己老爹的地盤,所以只可智取,不能亂來。
但是策反坤哥的前提是,自己得先接觸一下,看看此人能不能堪當大用,能不能為我所用。
卓云這樣想著,然后悠悠地問道:“石頭,你說尤麻子敢當面當街砍我嗎?”
“別鬧了少爺,尤麻子指使兩個手下偷襲就罷了。當面砍你,你借他兩個膽子他也不敢啊。”
卓云點頭,因為他也是這么想的!
“石頭,保安,準備馬車,和我去城南碼頭。”
“是少爺,”石頭先是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旋即瞪大了雙眼,滿臉驚惶地問道:
“少爺,我沒聽錯吧,你要去碼頭?那可是尤麻子的地盤啊!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那你就去叫兩名捕快,有官差在側,那尤麻子也不敢輕舉妄動。”
石頭直接扇自己一個嘴巴子,這張破嘴。
“少爺,咱們在縣城待得好好的,為何非要去碼頭啊。都說那尤麻子萬一發瘋了呢。”
卓云當然知道碼頭危險,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自己直搗黃龍,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一個小小的尤麻子,辦他!
石頭拗不過卓云,只得乖乖去石頭準備了馬車,又去找趙躍調遣了兩名捕快。
一行五人浩浩蕩蕩地前往南門。
行駛了一會,在臨接近城門的時候,卓云不經意間透過馬車的窗簾縫隙,瞥見了一個極為眼熟的身影。
“停車!”
石頭來到詢問,卓云卻是直接下了車。
只見墻角處蜷縮著一個乞丐,正是自己前些日子才見的呂輕侯。
自己剛給他二兩銀子,在怎么著,也不至于還是如此破爛的模樣啊。
“呂兄,多日不見為何依舊如此憔悴啊!”
呂輕侯本來不想回應,但是看到是有一飯之緣的卓云,還是強打起精神,恭敬地站起身來。
“見過公子。”
呂輕侯的聲音略顯沙啞,卓云左右看看,實在不理解地問道:
“呂兄,前些日子那幾兩銀子莫非用光了。”
二兩銀子雖然不多,但要是省吃儉用的話,足夠一個人生活很久,也不至于如此狼狽。
呂輕侯聽后拱了拱手,
“呂某一介罪人,要銀子何用。那些銀子我拗不過公子好意,但是也讓我全數贈予街邊乞丐。我的錯誤,應該讓我遭受洗禮,方才能略感心安。”
卓云直接無語,這就是所謂的文人風骨嗎,這不純純的腦殘行為嗎。
自虐就能贖罪嗎,自虐可以挽回什么嗎,想不明白。
卓云想到此處就準備離開,無藥可救的人,自己也不想再去管了。
但是卓云剛想離開,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轉身又對呂輕侯說道:
“呂兄,人生路漫漫,不能因為一時挫折就放棄。再說這也不盡然是你的錯,你如此蹉跎下去,難道不為你自己的孩子想一想嗎?”
聽到孩子,呂輕侯眼中似乎有了光,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見不到了,見不到了,再也見不到了。”
卓云見狀,趁熱打鐵地說道:“若是我能讓你見到孩子,兄臺可否振作起來。”
呂輕侯聽聞此言,身軀猛地一震,臟兮兮的手抓住了卓云的袖子,似乎又覺得有些失禮,又放開了手。
“兄臺可莫在說笑。”
一旁的石頭見此情景,忍不住開口呵斥道:“你會不會說話!眼前這位可是縣令少爺,能與他結識,那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呂輕侯聞言,又是一驚,慌慌張張地就要下跪磕頭。
說起來卓淵剛來金溪縣的時候,與呂輕侯被趕出錢家,時間上幾乎相差無幾。
所以很多事情呂輕侯也不知道。
卓云還有事要辦,見到呂輕侯似乎有所異動,便緊接著說道:
“你且前往縣衙,尋縣衙內宅的管家趙福生便是。我此刻還有事務纏身,待晚間歸來,再與你細細商議。”
孩子似乎是呂輕侯唯一的執念。
聽到卓云此話,呂輕侯再次跪地感謝,朝著縣衙的方向匆匆走去。
呂輕侯秀才出身,而且與錢家頗有淵源。若是由他來擔當主簿之職,倒也不失為一個恰當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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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前方就快到碼頭了。”石頭有些擔憂地說道。
卓云輕輕掀起馬車的簾子,向外眺望。碼頭勞工們干得熱火朝天,搬運著各種貨物。
突然,石頭朝著一個方向指了指,一個人影出現在卓云的視線里。
那就是尤麻子。
當卓云打量尤麻子的同時,尤麻子也看見了卓云。隨即左右招呼兩個人,就奔著卓云而來。
尤麻子身高不過七尺,但卻散發著一種令人不敢小覷的氣勢。臉上滿臉的麻子,附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戾氣。
真是人如其名。
在尤麻子身后便站著麻桿,麻桿一瞧見卓云,頓時氣得滿臉通紅,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若不是尤麻子伸手阻攔,卓云真懷疑他會不顧一切地沖上來找自己算賬。
到那時,卓云倒也不慌,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將麻桿拿下。
卓云的到來確實讓尤麻子有些措手不及,一時間真不知道這位公子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難道是來抓自己的?
看樣應該不像,要不然怎么也不至于就帶兩個捕快。
這是在自己的地盤,自己也不需要怕他,
“喲,這不是縣令公子嗎,你這不在縣衙里養尊處優。怎么有空來咱這又破又臟的碼頭。不過您可得小心著點,要是一個不留神掉進河里,恐怕連個全尸都找不著。”
尤麻子一邊說著,一邊眼神不善地在卓云身上打量。
身后跟著的幾個手下也都哄笑起來,那笑聲中滿是挑釁與威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