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空間之內,風云不再是隨風而動,而是隨著前方那道身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縷氣機的流轉而翻涌變幻。
這一次,不再是枯燥的招式演練,而是一場跨越亙古歲月的意志傳承。
蘇墨只覺周遭景象如流沙般褪去,轉瞬間便置身于一片蒼茫無垠的混沌虛空之中。
在那虛空的盡頭,混沌霧靄翻涌,一道模糊卻顯得無比偉岸的身影背倚蒼生,手持長刀,靜靜地佇立著。
他面對的,是那高不可攀、主宰萬物生滅的浩渺蒼穹。
那人刀未出鞘,甚至未曾有半分動作,但這方天地間原本穩固的規則秩序,卻仿佛畏懼般在他腳下瑟瑟顫栗。
看著那道既陌生又莫名熟悉的身影,蘇墨眸光微凝,微微出神。
但僅是片刻,他便福至心靈,摒棄雜念,全神貫注地感悟著那彌漫在虛空中的無上刀意。
剎那間,萬籟俱寂,蘇墨徹底沉浸于感悟的靈臺清明之境。
此時,那道模糊的身影終于動了。
雖然并未直接施展那第八式,而是起手運刀,順著《斷月》的前七式一一演練。刀光流轉間,在蘇墨眼中,這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被賦予了新的靈魂,他從中領悟到了前所未有的奧義。一招一式,皆蘊含著先前未曾體會的道韻。
若說前七式,乃是順應月之陰晴圓缺,借天地浩蕩之力為己用;那么這最后一式,便是在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之時,以自身為劫,化身為刃,斬斷那天道強加的枷鎖!
此乃——【劫月·斬天!】
在那道身影揮出第八式的瞬間,天地變色。
“轟!”
識海深處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響。
只是一瞬,記憶空間內,蘇墨緊閉的雙眸猛然睜開。
就在這一剎那,原本蒼茫的混沌虛空如鏡面破碎,場景瞬間斗轉星移。
蘇墨仿佛又回到了玉鏡之中的那處湖心孤島。
周圍的景象與他感悟之前別無二致,唯獨少那位撫琴的神秘女子。
蘇墨負手而立,低頭看向腳下的湖面。只見那原本波瀾不驚、如明鏡般的湖水中,那一輪靜靜倒映的明月,竟在頃刻之間被一層妖異而濃稠的猩紅浸染。那紅,紅得驚心動魄,宛如蒼天泣血。
不僅僅是水底月,蘇墨豁然抬頭,只見這方天穹之上,那高高懸掛的清冷明月,也仿佛感應到了某種來自遠古禁忌的呼喚。原本皎潔清冷的月輝瞬間轉暗,化作令人窒息的暗紅。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如同無形的大山,瞬間籠罩了蘇墨的身心。
蘇墨緩緩深吸一口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方獨立空間的規則,正在被一股霸道絕倫的力量強行扭曲、重塑。
于是,蘇墨動了。
他并未拔刀。
或者說,到了他如今這般“踏天”之境,世間萬物,草木竹石,皆可為刀。
甚至是這指尖流淌的歲月,這心中升起的一念,亦可是斬神滅仙的兵刃。
蘇墨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一縷無形無相的法則之力開始在他掌心瘋狂凝聚,那是凌駕于眾生之上的——【時間】大道,于此刻初顯崢嶸。
“天若阻我,我便斬天;道若拘我,我便碎道。”
蘇墨口中輕聲低語。
這聲音并不洪亮,卻仿佛言出法隨,每一個字都如同洪鐘大呂,震蕩著這方天地的本源。
隨著話音落下,他周身原本溫潤如玉的氣息驟然一變,開始瘋狂暴漲。
不再是謙謙君子,而是一尊蘇醒的修羅,爆發出一股令這方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哀鳴的恐怖威壓。
“錚——!”
明明手中無刀,但這天地間卻突兀地響起了一聲清越至極的刀鳴,如龍吟九霄,響徹寰宇。
蘇墨并指成刀,朝著前方那平靜的湖面,以及湖面倒映的那輪猩紅“劫月”,輕輕一斬。
這一斬,看起來緩慢至極,仿佛在對抗著某種看不見的時空阻力,每一寸推進都重若千鈞;但若落在旁人眼中,這一斬卻又快到了極致,快到超越了神識的捕捉。
仿佛在蘇墨起念的瞬間,這一刀,便已經斬斷了因果,斬中了一切。
【劫月·斬天】
剎那間,天地失聲,萬籟俱寂。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山崩地裂的轟鳴。
所謂大音希聲,大象無形,莫過如此。
只見那湖面之上,一道細如發絲的黑線憑空浮現。
這黑線并非靈力所化,而是空間與規則被徹底切斷后留下的“虛無傷痕”。這道黑線始于湖面,卻在瞬間貫穿了整個維度,直抵蒼穹之上的那輪猩紅明月。
“咔嚓……”
一聲清脆如琉璃碎裂的聲響,在死寂中顯得尤為刺耳。
隨即,在蘇墨平靜的注視下,這方由無上大神通構建、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的記憶空間,其天幕竟然被這一刀硬生生地撕裂開來!
那看不見的“天之壁壘”,在裹挾著時間法則的刀意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更可怕的是,那被斬開的漆黑裂縫之中,并未有空間風暴涌入,因為連那里面的“時間”與“流動”,都被蘇墨這驚艷絕倫的一刀所徹底定格。
傷口無法愈合,規則無法重組。
這便是融入了【時間】大道后,斬天一擊的真諦。
永恒的斷裂。
蘇墨靜靜地站在原地,衣袂翻飛,注視著眼前的崩壞。
此刻,這方記憶空間正在快速崩解,化作點點流光。
如今,蘇墨終于明白,先前那神秘女子為何如此篤定她所等待的人會是他。
因為這記憶空間之中的那道身影,分明就是未來的自己。
是真正掌握了時間法則,走在大道盡頭的自己。
未來的自己,知曉過去的自己會得到這枚玉鏡,因此不惜跨越時間的長河,逆亂陰陽,將那神秘女子從瀕臨死亡的狀態下救下,將其安置在這玉鏡空間之中。
所做的一切,只為等到現在的他到來。
蘇墨想起先前在浮生之時,遇到的那位老前輩曾言,他的未來被用特殊的手段抹去了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