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東海第一體育館,天還沒亮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平日里,這里是權貴和神道世家展示優越感的舞臺。
但今天,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躁動。
這是壓抑了許久的底層吶喊,是一種即將噴薄而出的狂熱。
看臺C區,最廉價的站票區,擠滿了穿著粗布工裝的平民。
汗味、劣質煙草味混合在一起,卻顯得格外真實。
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男人,正死死按著自家兒子的肩膀。
他兒子大概十四五歲,瘦小枯干,剛覺醒了“灶神”,正因為被同學嘲笑是“做飯的廢柴”而低著頭,不敢看周圍。
“把頭抬起來!給老子抬起來!”
男人指著大屏幕上,那張雖不英俊但眼神冷冽的宣傳照,唾沫星子橫飛,眼眶通紅。
“看清楚了!那是誰!”
“那是江辰!他是個孤兒!吃的比你差,住的是漏風的鐵皮房!他也覺醒了被人當成垃圾的土地公!和你一樣,是被人踩在泥里的廢神!”
周圍的工友們也圍了過來,一個個握緊了拳頭,目光灼灼。
“但他現在在哪?”
男人吼道,聲音嘶啞。
“他站在決賽的擂臺上!他把那些開著懸浮車、吃著特供肉的少爺們打趴下了!”
“他告訴所有人,哪怕是爛泥里的種子,也能頂破天!”
“你沒有顯赫家世?他也沒有!你天賦不行?他也是廢神!”
“但他能行,你為什么不行?!”
少年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個冷漠的“土地公”。
原本灰暗的瞳孔中,仿佛有什么東西被點燃了。
那是一簇名為“野心”的火苗。
“爸……我也想贏。”
“想贏就給老子喊!給江辰喊!他是我們的圖騰,我們的希望!”
這一幕,在體育館的各個角落上演。
一夜之間,二十四小時不到。
江辰的口碑完成了驚天逆轉。
從“騙子”、“劇本組”、“無恥小人”,徹底變成了“平民英雄”、“反抗特權的孤勇者”。
甚至連不少原本支持五皇的學生,也被江辰那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狠勁所折服。
……
體育館最高處,特級包廂。
這里的玻璃是單向的,能俯瞰全場,卻無人能窺探其內。
平日里在東海市跺跺腳都要地震、敢當眾一拳轟飛神侍六重天的蘇振東,此刻卻像個犯了錯的新兵蛋子,躬著身子,站在沙發后。
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
沙發上,坐著一位老者。
沒有任何軍銜標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兩鬢斑白。
但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岳,壓得整個包廂的空氣都仿佛凝固。
就連蘇振東身上的神使級威壓,在這位老者面前,也如同螢火之于皓月。
“就是這小子?”
老者看著大屏幕上的江辰,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
蘇振東腰彎得更低了,聲音恭敬到了極點。
“這孩子身家清白,父母死于十年前的獸潮。雖然覺醒的是土地公,但心性堅韌,甚至可以說是狠辣。”
蘇振東低聲匯報著,不敢有絲毫隱瞞。
“這幾天的比賽,他沒有用任何正統的戰法,全是野路子。偷襲、心理戰、借刀殺人……”
說到這,蘇振東頓了一下,有些忐忑。
“雖然手段有些不光彩,但他確實贏了。還有那999公斤的爆發力,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秘法,但確實是實打實的力量。”
“不光彩?哼。”
老者那雙仿佛看透了世間滄桑的渾濁眸子里,閃過一絲精光,那是贊賞。
“戰場上,只有死人和活人,哪有什么光彩不光彩?”
“不是那些腐朽的神道世家子弟,這就很好。那些家族養出來的所謂天才,一個個眼高于頂,真的上了虛空戰場,見到血就尿褲子。”
老者輕輕扣了扣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敲在蘇振東的心頭。
“現在的前線,缺的不是溫室里的花朵。”
“缺的是這種能在泥潭里打滾、為了贏不擇手段、被踩進泥里還能咬下一塊肉的狼崽子。”
蘇振東心中一凜。
他知道這位大佬的評價意味著什么。
這是通天梯。
江辰,已經被上面看中了。
“看著吧。”
老者閉上了眼睛,靠在沙發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如果他能在這場決賽里活下來……振東,帶他來見我。”
“軍隊需要這種新鮮血液。他會是一顆很好的種子,或者一把很好的刀。”
“是!”
蘇振東激動得渾身一顫,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
上午九點。
“嗡——”
體育館的聚光燈驟然亮起,數千盞射燈匯聚在選手通道口,將那里照得如同白晝。
“女士們,先生們!”
主持人還是昨天那個倒霉蛋,他顯然沒看新聞。
也沒刷那鋪天蓋地的輿論,依舊拿著昨天的舊臺本。
想要搞點欲揚先抑的效果,順便討好一下在座的那些神道世家。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夸張且帶著一絲嘲諷的語氣喊道:“讓我們用最熱烈的……噓聲來歡迎……?”
“歡迎本屆大賽最大的爭議、靠著運氣和卑鄙劇本闖入決賽的——”
“廢柴聯盟!!!”
話音剛落,還得逞地笑了一下,甚至把話筒遞向觀眾席,準備迎接全場的謾罵和嘲笑。
然而,下一秒。
“轟!”
回應他的不是噓聲,是無數個礦泉水瓶、吃剩的漢堡、爆米花桶、甚至還有臭烘烘的鞋,如同暴雨梨花一般,劈頭蓋臉地砸向擂臺。
“閉上你的鳥嘴!”
“你說誰是廢柴?!我看你才是廢柴!”
“那是希望隊!那是我們平民最后的希望!”
“給老子道歉!不然老子沖下去撕爛你的嘴!”
“江辰是英雄!他是憑實力贏的!”
全場幾萬人同時暴怒,那股聲浪簡直比虛空邪魔攻城還要恐怖。
看臺上的欄桿都被激動的觀眾拍得震天響。
主持人抱著頭,躲在桌子底下,臉上掛著爛菜葉,徹底懵了。
“這……這劇本不對啊……”
“昨天不還是人人喊打嗎?怎么睡一覺起來,成心肝寶貝了?”
就在這漫天的垃圾雨和維護聲中。
江辰帶著蘇小小四人,緩緩走出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