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慌張張從馬車上下來的白發(fā)老者，是葉家老太爺葉鶴年。
他滿臉歉疚地看著黃內(nèi)侍：“是老朽動作太慢了，未曾想黃內(nèi)侍來得這般快，都怪老朽……是老朽進宮前囑咐了府上莫要輕易給人開門。”
黃內(nèi)侍雖然心里忍不住埋怨葉府，但他哪敢面上有所顯露。
而且黃內(nèi)侍見一把年紀(jì)的葉鶴年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還強撐著替兒討公道，他不由也心軟了：“老太爺言重了！這位是提刑官楚大人，這位是皇城司段大人，有兩位大人在，一定能查出真相！”
聞言，葉鶴年連忙恭敬行禮，“懷遠之死，勞駕兩位大人了！”
頭發(fā)花白的老者弓著腰，楚昭云于心不忍，段景曜立即把人扶正。
楚昭云直言道：“查案要緊，葉老太爺叫人開門吧！”
隨后，葉老太爺親自上手敲著門，是和黃內(nèi)侍不同的節(jié)奏和手法。
很快大門就從里頭緩緩打開了，眾人跟著葉老太爺往府里走，楚昭云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庭院里的情景。葉家雖然低調(diào)，但庭院景致處處用心，一看便是底蘊深厚又不缺銀財?shù)母　?br/>許是因著府上出了事，從大門口到正院正廳，楚昭云沒看到任何一位下人。
整個府上，安靜得讓人覺著詭異。
“兩人大人，所有人都拘在正廳里了。”話落，葉鶴年抬腳進了正廳，廳里一干人等見著他都起身行禮，他徑直走到了主位上。
楚昭云抬眼看向葉府眾人，除了行禮之外，每個人都沒有多余的動作和話語。通過座次，她大抵能把每個人和黃內(nèi)侍所介紹的人對上號。
乍一看，人人面上都是傷心難過，但她不是第一日查案了，稍加凝神她便發(fā)現(xiàn)傷感之下其實是人人自危。
正想著，她便聽到了葉老太爺?shù)穆曇簟?br/>葉鶴年渾濁的眼神掃向每一個人。他的兒子兒媳，孫子孫女，本應(yīng)該是他最熟悉的家人，可眼下他卻是誰也看不透了。葉懷遠死后，每個人都讓他感到陌生！
他一改柔和的聲音，十分嚴(yán)肅且不留情面地說道：
“這兩位是提刑官楚大人和皇城司段大人，今日兩位大人來了，懷遠的死一定會真相大白！老夫再給真兇一個機會，若是眼下自己出來承認(rèn)，老夫會在陛下面前為他求情！”
話落，一片寂靜。
楚昭云緊緊盯著每一個人的反應(yīng)，沒有人有破綻。
葉鶴年失望地?fù)u了搖頭，隨即看向楚昭云和段景曜：“兩位大人，查案吧！”
“靈堂在何處？”
“兩位大人這邊請。”葉鶴年親自帶著楚昭云和段景曜出了正廳，除了黃內(nèi)侍寸步不離地跟著楚昭云，其余人依舊被拘束在了正廳里。
“您為何覺著葉懷遠是為人所害？”路上，楚昭云問著。
“懷遠身強體壯，不可能毫無征兆地就死了，一定是有人害了他！他身上沒有傷口，我懷疑是有人下毒害死了懷遠。”
“方才正廳中，聽您問府上諸位，您是懷疑兇手就在他們之間？”
葉鶴年重重點頭，他雖身處廟堂之外亦不在江湖之間，但他聽過段楚夫婦的大名，因此他言語之間沒有半分隱瞞之意：
“府上少與外人往來，近日也不曾有外客到訪，更何況懷遠也沒什么仇人。府上……雖不知他們之間有何爭執(zhí)，他們也不愛和我這個老頭子說，但我能感覺出府上的暗流涌動。”
葉鶴年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楚昭云也明白了他配合查案的真心。
很快，幾人就到了靈堂。
段景曜立即幫著燃起避諱丹，燒起蒼術(shù)。
楚昭云戴上鹿皮手套、口含蘇合香丸，走到了棺材跟前，她仔細檢查著葉懷遠的尸身。
葉鶴年看著楚昭云毫不避諱的動作，他忽然眼眶濕潤。葉懷遠死后，他的妻子兒女也都不想為他清理身子，最后還是他給葉懷遠換了壽衣。而楚昭云一位年紀(jì)輕輕的女子，卻是毫不猶豫地伸手觸碰著葉懷遠，不愧是大盛第一提刑官！
“您看這。”楚昭云扒開葉懷遠的頭發(fā)，指著一處說，“這顯然是被鈍器砸過的痕跡。”
葉鶴年大驚：“此前我仔細檢查過，并未發(fā)現(xiàn)這處傷口，我并非有意欺瞞楚大人！”
“嗯，若非精于此道者，很容易忽略這處隱秘的傷口。”
“懷遠是被人砸死的！”
楚昭云并未接話，她繼續(xù)驗尸。在摸到葉懷遠腹部的時候，她動作一頓后緩緩從葉懷遠腹部的皮肉之中抽出了一根金針。
她蹙眉，一個正常人的腹部插進了一根金針，不可能注意不到。為何葉懷遠會放任這根針在自己體中？
葉鶴年驚得往后趔趄了兩步，結(jié)巴道：“懷遠是、是這根針扎死的？”
“還不能妄下結(jié)論。”楚昭云接著驗尸，銀探子一出，她也有幾分錯愕，葉懷遠身體里還有毒！
過了片刻后，她收了手出了靈堂。
“楚大人，我兒到底遭了多少罪……”葉鶴年毫無形象地在幾人面前哭了起來。
黃內(nèi)侍也驚愕不已，葉懷遠的死因疑似很復(fù)雜，他該如何和陛下說啊！
段景曜跟著楚昭云學(xué)了些驗尸的皮毛，問著：“后腦處傷口看血跡，并非是死后才留下的。致命死因是后腦遭受了鈍器的錘擊？”
楚昭云第一回有些拿不準(zhǔn)了，她沒有給予段景曜肯定的回答。
尸斑在身前，是因為生前遭遇鈍器擊打才會面部著地，這合情合理。但依她所見，傷口的位置和出血量，并不致死。
“是誰第一個發(fā)現(xiàn)葉懷遠死了？”
葉鶴年答她：“是長風(fēng)。”
“那您覺著府上暗流涌動，是誰給了您這般感受？葉懷遠和誰不對付？”
葉鶴年很是難為情，但依舊如實說著：“老朽總覺著致遠和懷遠之間，似乎暗暗地彼此不滿……”
楚昭云沉思了片刻，決定就以葉致遠為突破口。
段景曜立即問：“我去把葉致遠叫來？”
“不急，咱們先去搜搜葉致遠的書房。”楚昭云想，適時改改自己查案的節(jié)奏，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