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霜吟看著面前一桌菜,她知道紀俁琨這是生氣了,孟霜吟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像往常一樣一口一口地吃飯。
菜很酸很酸,肉會好一些,越是干澀的肉醋滲入地越沒有那么多,孟霜吟吃了幾口低頭一看,碗里的米飯已經全部都被醋浸透了。
孟霜吟胃酸得很難受,像是有火在胃里燒,她一邊吃,覺得喉嚨一邊在反酸水,但她始終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直到紀俁琨修長的手出現在她面前,男人蓋住她面前的飯,孟霜吟抬頭看向他。
紀俁琨還是把碗挪走了,他站起身,冷冰冰地說,“吃飽了吧,上樓洗澡。”
孟霜吟沒跟著他的腳步繼續往前走,“紀少,我想我們之間需要好好談談。”
紀俁琨停住腳步,背對著她,孟霜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紀俁琨站著的地方突然變得陰森起來。
孟霜吟覺得有些話必須要說清楚了,“一開始,我提出和紀少在一起的原因,我相信您很清楚,那時候我被紀家的人纏身,你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加上我確實可以治療紀少的失眠,所以我覺得這一個交換很劃算。”
“后來,我治好了你的失眠,我也終于如愿以償地離婚。在專心科出事的那天,我以為會是我們之間的結局,但是事實證明我錯了。”
孟霜吟站起身看著他,“我不是個孬種,這一點我想你比我清楚。我也從來沒想過依賴誰,在我原先的人生預設里面,我所有的路都只能由自己走。但是那天,你帶著我離開那個地方,帶我坐在江邊看日出,我在你面前流下那滴眼淚的時候,我知道我完了。”
孟霜吟眼睛紅了。
“我知道從那一刻開始,我會害怕失去你,我會瘋狂想依賴你,成為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今天,我被那群人綁架的時候,說實話,我一點都不害怕,我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當我被他們按在地上,你還是沒來的時候,我有點害怕了,我怕我們前一秒的擁抱成了最后一次,我怕我再也沒辦法心無芥蒂地拉住你的手。”
紀俁琨垂在西裝褲側邊的手指,指尖微微顫抖了下。
孟霜吟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我被救了,我更害怕了,因為來的人不是你,如果你看到我身邊有別人,你又會怎么想我。”
孟霜吟輕輕一笑,滿是悲哀,“你看,就是這么可笑,從前,我從來不曾在乎過這些東西。所以,現在我要聽你一句話,如果你還在吃醋,你覺得我有別人,那么好,我現在就可以搬走,不在這里礙你的眼。”
“如果你信任我,只是不希望我身邊有別人,那我希望你要盡到一個男朋友的責任,我剛才害怕了,你現在應該來抱抱我,我身邊不安全,我希望你能保護我。你選吧,紀俁琨。”
紀俁琨轉過身,抬眸看著孟霜吟,樓梯的陰影遮住他上半張臉,讓孟霜吟無法看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男人的唇瓣在動。
但是語氣依舊冰冷,“先上樓洗澡,不然臉上的傷要感染了。”
紀俁琨不說,孟霜吟都快忘記了,她抬手在左額上擦了下,一陣燒灼感席卷全身,孟霜吟也累了,看來紀俁琨今天是不打算和她好好說話,她避開紀俁琨沒有上樓梯,而是走到了電梯門前,按下“上”的箭頭。
紀俁琨的眼神隨著孟霜吟過去,冷冷地問,“怎么不走樓梯。”
孟霜吟可不傻,從他旁邊走過去北極熊都會被凍死,“電梯快。”
紀俁琨目光灼灼地盯著孟霜吟。
電梯到一樓的一刻,紀俁琨腳步很快,走到孟霜吟身旁,一把握住她的腰,將她押到電梯里面,摁在墻上。
孟霜吟被紀俁琨的胸肌死死頂著,男人抱得如此之緊讓孟霜吟幾乎喘不上氣來。
“你干嘛,放開我。”
孟霜吟伸手去推他,才發現紀俁琨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紅了眼睛,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臉,呼吸拍打在孟霜吟的側頰。
孟霜吟伸手去夠電梯想摁開門鍵,紀俁琨卻率先按下三樓,孟霜吟雖然有一米七五的個頭,可是在紀俁琨面前還是顯得小細胳膊小細腿,根本拗不過他。
“對不起,我沒能第一時間出現在你身邊,”紀俁琨嗓音有些沙啞,看著孟霜吟說。
孟霜吟真是服了,誰家好人這么道歉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做什么呢。
但是孟霜吟不能這么直接說,“不怨你,我反正也沒事,我累了,我要睡覺了。”
紀俁琨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你為什么不說沒關系。”
孟霜吟:“……”
這話她就不樂意聽了。
“紀俁琨,我是不怨你,但是你是在跟我道歉,我回復什么不能由我說了算嗎?”
紀俁琨抬手將領帶扯掉,解開兩顆襯衫的紐扣,把孟霜吟的左右手反剪在她后腰,語氣依舊是冷冷的,“我是問你,為什么不說沒關系。”
孟霜吟最討厭被別人威脅,有些事情上可以較真一下,有些事情上她覺得紀俁琨實在是有些小孩脾氣,特別是從昨天晚上開始一連串出了這么多事,她此刻胃里翻江倒海酸得厲害,方才能好好地和紀俁琨說那么多真心話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孟霜吟要推開他,“我不說,你放開我。放開。”
紀俁琨看著孟霜吟的唇,不由分說就堵了上去,孟霜吟的后腦勺被男人擠得靠在后面的電梯墻上,紀俁琨吻地很深很深,每每孟霜吟要呼吸不上來時,他會很小心地松開一點點讓她喘口氣,而后繼續深吻。
孟霜吟覺得自己的臉很紅很燙,紀俁琨的一只手死死地禁錮著她的兩只手,另一只手像是鐵臂一般把她鎖在懷里。
孟霜吟很難形容此刻的感受,她想瘋狂地逃離,卻又想要深深陷入。
紀俁琨一邊吻,一邊抬手解開襯衫的扣子,他松開孟霜吟的手,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肌和腹肌上而后又松開。
孟霜吟很識趣地就把手放在了這兩個地方,雖然不是沒見過紀俁琨的身體,但是這一刻,男人身體的張力和誘惑達到了極致。
只是,突然。
孟霜吟喉嚨里有些惡心,她眼睛睜開,捂著心口,發現不對勁后急忙推開紀俁琨,按下開門鍵沖了出去,直奔洗手間。
紀俁琨被推到了電梯墻上,因為吻得太深,他整個人都有些迷了,差點沒站穩,看到孟霜吟往外跑,還在稀奇這女人哪里來的這么大力氣時,聽到洗手間里傳來嘔的一聲。
紀俁琨撿起領帶,半信半疑地走到房間里,孟霜吟吐了。
紀俁琨來不及想太多,倒了杯熱水拿著毛巾就走進去,看著孟霜吟壓低身體吐的那么痛苦,甚至還有一點血絲,他心里頓時涌起愧疚。
難道孟霜吟這么討厭他?討厭到,和他接吻會惡心到吐?
這樣的想法讓紀俁琨傷心了好久好久,直到孟霜吟接過他手中的熱水,漱漱口后,轉身走進了臥室,側躺在床上。
吐了以后手腳很冰涼,孟霜吟想拉被子蓋上,卻發現自己就壓著被子,而她沒有力氣爬起來。
孟霜吟睜開眼,就看到紀俁琨單膝蹲跪在床邊,像只小狗一樣,低著腦袋好像犯了錯。
孟霜吟真覺得心疼又好笑,心疼她自己,也覺得她自己好笑。
怎么就和這么個戀愛腦糾纏起來了。
分明她是個不那么相信愛情的人吶。
孟霜吟看了眼角落里的沙發床,聲音很弱,“你也去休息吧,很晚了。”
紀俁琨嗯了一聲。
孟霜吟這才放心閉上眼。
可是身旁還是覺得炙熱,孟霜吟疑惑地瞇著眼,發現紀俁琨還在原地一動不動,“怎么了?你還有話要和我說?”
紀俁琨覺得這個問題不問出來,他會死掉的,他抬起頭看向孟霜吟,“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討厭到看到我就惡心,不想待在我身邊,連和我接吻也會吐。”
孟霜吟愣了下,抬手在他眉間輕輕一指,“你個笨蛋,想什么呢,我這是剛才吃的太酸了。”
紀俁琨眼中的歡喜只出現了一下,很快就冷滅下去,他起身抱起孟霜吟放進被窩,幫她蓋好被子,看著她逐漸睡著的樣子,右手顫抖起來。
紀俁琨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剛才會有那么過激的舉動,他從來都不強迫孟霜吟的,可是剛才在電梯里面,他真的只有一個念頭,要吻她,要欺負她,直到她害怕求饒為止。
清冷月色照進屋中,落地窗前,紀俁琨站在那處。
孟霜吟說治好了他的失眠。
的確是好了一段時間。
但是從最近開始,紀俁琨又睡不著了。他轉過身看著孟霜吟,每天都會見面的那個美夢里,孟霜吟很愛他,和他還有一個孩子,他們幸福地生活著,好像永遠沒有盡頭一樣。
可是那個夢他逐漸夢不到了,從昨天開始,紀俁琨又開始大量服用安眠藥,只有這樣,才能勉強睡上一個小時。
紀俁琨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他準備等,等抓到那個跟蹤孟霜吟的人后,等徹底解決了孟霜吟身邊會對她不利的麻煩后,再告訴她,在那以前,他不想讓她擔心。
紀俁琨告訴過自己的,他要克制自己的占有欲,充分地尊重自己的愛人,給予對方足夠的信任和支持,讓她擁有最大限度的自由,這樣,她就會一直一直很愛他,不會利用他,不會不要他。
紀俁琨拿起孟霜吟的手機,用她的面容解鎖后,打開游戲,接受了來自“變態公狒狒”的情侶申請,隨后他打開自己的賬號,把所有孟霜吟沒有的皮膚全都一次性送給了她。
做完這些事后,紀俁琨走到床邊,在孟霜吟的額頭上親了一口,將她的傷口處理了一下,貼上粉色的創可貼。她睡得那么香甜,想必一定是個很美的夢。
紀俁琨從抽屜里拿出安眠藥,走到沙發上,縮進毛毯里,他就著冰冷的水把藥吞下,眼神淡淡地看著孟霜吟,就那么一直看著,直到藥勁兒上來后,他昏了過去。
翌日。
孟霜吟很早就去了醫院交班,紀俁琨起床下樓時,看到秋澤面色凝重地站在餐桌旁邊。
事情在電話里,紀俁琨已經聽了個大概,他在白色真皮椅子上坐下,“她待了多久?”
秋澤想了下,“大概十多分鐘。這次跟蹤過來的人不太一樣,她開了車,雖然有要躲避攝像頭的意思,但是沒有之前那個人那么謹慎,這個人甚至連帽子都沒帶。”
自從孟霜吟身邊接二連三出現這些奇怪的事故后,紀俁琨囑咐秋澤派人二十四小時保護,就在昨天深夜孟霜吟回佛羅唐時,秋澤看到一個人的車跟在孟霜吟的車后面,在門口拍了幾張照片后就離開了。
紀俁琨將面包切開,一晚上睡不好,男人的面色更加白皙了,“去查一下這個人的身份,綁過來見我。”
秋澤點頭應是。
無端被別人撞車、被黑衣人跟蹤,這幾天發生在孟霜吟身上的事情,一樁比一樁離譜。
此刻,她跟著院內大查房,在神內的住院樓走廊上,看著面前幾個教授互相研討,眼神有些放空。
她不是傻子,孟霜吟知道有人要搞她了,這個人知道她在報仇,應該是當年孟氏冤案部分真相的知情者,甚至有可能就是幕后兇手。
這些她并不恐懼,哪怕是敵人在暗她也不怕,但是讓孟霜吟擔心的,是這個人似乎在故意引戰她和紀俁琨。在昨天晚上的電話里,這個人讓她去時尚夜色,還給她紀俁琨的照片。
孟霜吟絕對相信,兇手是誰都有可能,但絕不可能是紀俁琨。因為案發的那天晚上,紀俁琨倒在路邊,當時孟霜吟救下他,和他一直待在一起,直到后來回家才分開,紀俁琨不可能會那么快到孟家去。
更何況,那時候的紀俁琨不過是個高中生,與孟家無仇無怨。這個神秘人到底為什么挑撥呢,孟霜吟想了一夜都沒想通。
“孟主任?孟主任!”身旁突然有人喊她,孟霜吟回過頭,兩個警察站在面前。
其中一個很嚴肅地對著自己手里的照片,每一處細節都不放過,而后點點頭,“你是孟霜吟吧,手機尾號5063?”
孟霜吟愣了下,“是我。你們有什么事情嗎?”
警察將手里的照片提起來,照片里,一輛被炸毀的出租車已經面目全非,從車上卸下來幾個干柴火一樣的東西,拼在一起居然是個人。
孟霜吟看那周圍場景很是熟悉,這才想起來,這就是昨晚她在時尚夜色門口看到的那輛著火的出租車。
“我昨天確實看到了這輛車,在一家會所外面著火了,因為一些私事,沒有來得及打119。”孟霜吟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
兩個警察互相對視一眼,“你昨晚是不是打過一輛出租車?”
孟霜吟點頭,將手機里的打車記錄翻出來,在遞給警察看的一瞬間,她突然意識到什么,手微微一顫,“這輛車,是我坐的那輛嗎?”她腦海里閃過那個司機大哥和藹可親的笑容和豪爽的性格。
另一男人沒有明說,“你記不記得你坐的那輛車上,司機叫什么?”
孟霜吟低頭看了眼滴滴上面的顯示,她在車上好像也看到了,“姓戴。”
兩個警察一左一右走到孟霜吟兩側,她的腳步在他們的引導下走向電梯,兩側的病人都紛紛避開。
“昨晚,死者戴某陳,于意外爆炸中身亡,你是最后一個見到他的人。跟我們回所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