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擴軍的告示已經貼出去了。廖將軍也已經派人,去周邊各縣,招募新兵了。”
書房里,李貫拿著一沓厚厚的文書,向朱柏匯報著最近的進展。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自從齊泰死后,他在長沙府的地位,就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直線上升。
如今的長沙上至官場下至商賈,誰見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李長史。
這種大權在握的感覺,讓他這個在京城坐了半輩子冷板凳的老頭子,重新煥發了第二春。
“只是……”
李貫話鋒一轉,臉上又露出了一絲憂慮,
“殿下,神機營一下子從一千人,擴充到三千人,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點?
光是每日的糧草消耗,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咱們王府的存糧,怕是撐不了太久啊?!?/p>
“還有兵甲器械,按照您的要求,全員換裝百煉鋼甲,配備新式神臂弓。
萍鄉那邊的鐵礦雖然已經歸了我們,但要滿足三千人的裝備,恐怕也需要日夜不停地趕工。
這其中的花費,更是不計其數啊!”
李貫越說,眉頭皺得越緊。
他是個文官,最擅長的就是算賬。
這一算他才發現,養一支三千人的精銳重甲部隊到底有多燒錢。
這簡直就是個無底洞!
“錢和糧草的事情,你不必擔心。”
朱柏頭也沒抬,他正低著頭在一張巨大的圖紙上用炭筆勾畫著什么。
那圖紙上,畫著一個結構極其復雜的由無數齒輪和杠桿組成的機械。
看起來,像是一臺織布機?
“萍鄉的礦場,就是我們最大的糧倉。
本王已經讓張德茂,用礦場的名義,在湖廣乃至江南各地,大量地收購糧食和各種物資了。
他手下的商隊遍布天下,這點事難不倒他。”
“至于兵甲,”
朱柏放下炭筆,抬起頭笑道,
“本王什么時候,說過要從零開始打造了?”
“殿下的意思是?”
李貫一愣。
“湖廣之地,衛所十幾處,兵馬數萬。他們的武庫里,難道都是些木刀木槍嗎?”
朱柏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李貫瞬間就明白了。
殿下這是,要把主意打到那些衛所的頭上去了!
“可是殿下,那些衛所,都是兵部直轄,我們恐怕無權調動他們的軍備吧?”
李貫還是有些擔心。
“此一時,彼一時?!?/p>
朱柏笑了,
“現在,本王擴軍是為了什么?”
“為朝廷剿匪,為齊大人報仇!”
李貫連忙回答道。
“這不就結了?”
朱柏一攤手,
“本王為了給朝廷的欽差大臣報仇,擴充兵馬,結果朝廷的武庫里,連幾副盔甲都拿不出來,這要是傳出去,天下人會怎么想?
父皇的臉,往哪兒擱?”
“殿下,您就放心大膽地,去找湖廣布政使司,找那些衛所的指揮使借!
他們要是不給,你就把這頂貽誤戰機,不尊王命的大帽子,給他們扣上去!”
“我倒要看看,誰敢不給!”
李貫聽得是目瞪口呆,隨即便是由衷地佩服。
高!實在是高!
殿下這是,把無賴的手段玩出了花樣玩出了境界!
打著為國盡忠的旗號,干著強取豪奪的買賣。
偏偏,還讓你一個不字都說不出來。
“老臣明白了!”
李貫躬身領命,心里對這位王爺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然而,就在朱柏以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時候。
一個壞消息,從萍鄉傳了回來。
“殿下!不好了!”
沈煉腳步匆匆地,走進了書房,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萍鄉礦場那邊,出事了?!?/p>
“怎么了?”
朱柏的眉頭,皺了起來。
“按照您的圖紙,建造的第一座高爐,在今天上午,進行第一次試煉的時候炸了!”
“什么?!”
朱柏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高爐當場就被炸毀了一半,爐內的鋼水四濺,當場就死了三個工匠,傷了十幾個。幸虧王大錘躲得快,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沈煉的聲音,有些低沉。
朱柏的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高爐煉鋼,是他整個工業計劃的核心,是他未來打造無敵強軍的根基。
現在,這根基竟然在第一步,就出了這么大的岔子?
這絕不是一個小問題。
這代表著他的計劃,出現了他意想不到的漏洞。
“立刻備馬!”
朱柏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本王,要親自去一趟萍鄉!”
........
萍鄉,黑石山礦場。
與半個月前齊泰來時的熱火朝天不同,此刻的礦場,籠罩在一片壓抑而又悲傷的氣氛之中。
那座剛剛才建起來,被所有工匠寄予了厚望的巨大高爐,如今已經塌了半邊,黑漆漆的爐壁上,還殘留著凝固的,形態猙獰的鐵水。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幾十個工匠圍在廢墟旁,一個個垂頭喪氣,愁眉不展。
朱柏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的心猛地一沉。
“王大錘!”
他對著人群,喊了一聲。
一個身材魁梧,但此刻卻滿臉煙灰,一條胳膊上還纏著厚厚繃帶的漢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一看到朱柏,那雙虎目瞬間就紅了。
噗通一聲,這個七尺高的鐵匠,就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朱柏的面前。
“殿下!俺……俺對不起您啊!”
王大錘的聲音,帶著哭腔,
“俺沒用!俺把您交代的事給辦砸了!還害死了三個好兄弟!”
“起來!”
朱柏上前,一把將他拽了起來,聲音嚴厲,但眼神里,卻沒有絲毫的責備。
“勝敗乃兵家常事!一次失敗,就把你打趴下了?你還是不是我神機營的兵工廠總管?!”
“殿下……”
王大錘看著朱柏,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死去的兄弟,王府會以最高的規格,進行撫恤。
他們的家人從今往后,由王府來養!
受傷的兄弟,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郎中!
錢,本王來出!”
朱柏的聲音,斬釘截鐵。
“現在,你給本王擦干眼淚!告訴本王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