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楚昭云正在府衙里便收到了段景曜從宮里打聽來的消息，盛仁帝的確有立后的打算，嬪妃們也各個蠢蠢欲動，就連皇子也都坐不住了。
但具體人選和更多內情，無人得知。
啪——楚昭云把手里的紙條點燃扔進了銅盆里。
“望月，這幾日沒什么案子嗎？比如大案、奇案、要案？”
江望月話里含笑：“近日太平，只幾個小案子，有時候仵作自己就把案子破了。有楚大人做榜樣，咱們人人都卯著勁動腦子破案呢！”
“……”楚昭云語塞。
無事發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的緣故就是從仵作到推官全都卷起來了。她應該高興才是，雖然眼下急需一個立功求賞賜的機會。
實在不行，她還有最后一個法子。憑借頌隆給的信物，全家人都去南桑度日算了！
此法釜底抽薪，但也是魚死網破的法子。她放不下大哥大嫂嫂，段景曜也放不下韓祺，不到走投無路的那一步，誰也不想離開汴京城。
想罷，楚昭云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一整日無所事事憂心忡忡，等到了巳時，楚昭云真準備下值回府，卻見到了急匆匆的余富。
“楚大人，快速速隨我去皇城司！”
“？”楚昭云眉心一動，看余富的神色絕對不是段景曜出事了，“莫非是有案子？”
余富點頭，他雖不知段景曜話里的含義，但他如實轉達著：“段大人說，機會來了，來活了。”
楚昭云立即跳上馬車：“什么案子？”
“多的我不能說，等到了皇城司，大人聽黃內侍說吧！”
楚昭云恍然大悟，余富什么都沒說，但也什么都說了。
來活了，有立功的機會了，但又是皇宮里的事……真是一想就莫名煩躁。
一路上，楚昭云漸漸凝神靜氣，這才把心里的煩躁壓了下去。到了皇城司門口，她卻是看見了穿著常服的黃內侍。
黃內侍一見楚昭云來了，便連忙擺手：“楚大人不用下馬車，我和段大人上馬車找你。”
黃內侍著急，上馬車的時候險些摔了，得虧段景曜扶了他一把。
隨后，他在余富耳邊低聲說了個地址，馬車便開始飛奔。
黃內侍扶著馬車壁，有幾分暈頭轉向：“此事原本只楚大人去就行，是陛下說楚大人和段大人夫妻二人各有所長，若是一起去，更能兵貴神速。”
楚昭云看了段景曜一眼，看樣子段景曜也是一頭霧水，她問黃內侍：“咱們不是去皇宮嗎？可是有案子要查？”
“是，出了命案，陛下的意思是盡快查清好讓人入土為安。”
話落，黃內侍停頓了片刻，才接著解釋了起來。
他們要去的是城東挨著皇陵不遠的葉家。
葉家老二葉懷遠，是陛下年少時的伴讀，后來無論是在王府還是陛下問鼎后，兩人也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情義。葉懷遠是個赤誠坦率的性子，他從不諂媚討好陛下，因此他也是陛下最為珍重的朋友。
段景曜好奇：“城東葉家我知道，但從來沒聽說過葉懷遠和陛下之間的事……”
“這也是葉家有分寸之處，他們是為了避嫌，也為了不給別人巴結葉家的機會，所以這么多年來葉家很是低調。”
“原來如此。”段景曜想，若是最為珍重的朋友，那他和楚昭云破案后討個賞陛下應當不會拒絕吧？
楚昭云的關注點和段景曜的完全不同，她問黃內侍：“葉家都有何人？”
黃內侍娓娓說著，葉老太爺生有二子二女，二女嫁作他人婦并不在府上。兩位兒子，一位是老大葉致遠，一位便是老二也就是盛仁帝的好友葉懷遠。
葉致遠與蒲氏育有兩子一女，兩位兒子葉墨和葉凡皆以成親，小女兒葉曉今年十七歲。
葉懷遠與歐陽氏育有一子一女，兒子葉長風十九歲，女兒葉思思今年十六歲。
“如此看來，葉家的關系并不算復雜。”楚昭云想了想，又問起了葉懷遠的死，“葉懷遠是因何而死？被人所害嗎？”
“葉老太爺親自進宮求見的陛下，據說葉二爺身上沒有任何傷口，看不出來是不是為人所害……但葉老太爺說葉二爺平日里身子康健，忽然身死一定有內情。”
“嗯，去驗驗尸就知道了。”
“唉……陛下很是傷心，楚大人和段大人一定要全力以赴查出真相啊。不管是被害還是命數已到，咱們得盡快回宮交差……”
黃內侍一想到盛仁帝悲痛的模樣，他眼里也有幾分淚光。
但見楚昭云和段景曜都不在意他，他訕訕地扭頭悄悄擦干凈了眼淚。說了許久葉家的事，他只覺著口干舌燥，便自顧倒茶喝著潤喉。
黃內侍覺著自己說了好久，其實離了皇城司大門口才三里地。
馬車里忽然陷入了寂靜，只余富時不時地停下馬車問問黃內侍接下來該往哪走。
過了小一個時辰，馬車終于在一戶宅院前停了下來。
“大人，到了！”余富看著緊掩的門戶，低聲說著。
段景曜跳下馬車，緊接著把楚昭云也扶了下來。
兩人抬眼看著葉府的門匾，府上出了人命，但府門沒有掛白。更甚者，連個看門人都沒有。
黃內侍搭著余富的胳膊下了馬車，喘了兩口氣，他繞過段景曜和楚昭云，抬手敲了敲門。
敲門的節奏極講究，先是快速敲了三次，又慢慢地敲了三次。
但門還是沒有開。
楚昭云呢喃：“不知道為何，總感覺葉府很神秘……”
段景曜附和：“的確，之前偶然聽說過一次城東葉府，其余時候葉府好像在汴京城中毫無存在感。”
黃內侍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干巴巴地笑了兩聲：“往日這般敲門就有人開門的，眼下情況不一般……不過葉老太爺進宮去找了陛下，府上定知道咱們會來，稍等片刻……”
楚昭云點頭。
這一等，就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黃內侍看著緊閉的大門，心里忍不住埋怨葉府不知好歹。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呼喊：“黃內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