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起了嗔怒之心，心達不滿，繼而斥之，嗔怒會蒙蔽你的五感六識，你無需考慮羅顯神百年之后，只需考慮他眼前，而我需考慮更多，道士行道，不應該是大無畏之道，奉獻之道？結果，你嗔怒，羅顯神狹隘？”
“主仆兩人對我之偏見，卻要放縱黑城寺再次滋長？”阿貢喇嘛一丁點兒都不生氣，他這副神態架勢，就是在和我們談經論道。
“歪理一通！”老龔是氣得牙癢癢！
我和我爸兩人，則一時間無言以對。
歸根究底，辛波不是歪理。
黑城寺的確是個隱患的麻煩，終究有一天會爆發。
他之行為，將所謂的正義和自己的私心裹挾在了一起。
別人，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工具。
還有老龔所言，相互的掣肘？
活佛也是血脈相傳。
和辛波之間的差距？
目前我眼看著的差距，就是黑城寺是在強行奴役那些不順從的人，無論是肉蓮明妃，還是房屋地基，剝尸物，都是直接從人身上獲取而來。
不同意，也要強行同意，魂魄是被術法給超度，強迫而成。
那五喇佛院呢？
是自愿，是認為自己得到了救贖！
是心甘情愿的奉上“心肝脾肺”。
當然，這是個比喻，就因為阿貢喇嘛這一脈的活佛，他們美化了表象，讓人趨之若鶩，掏心掏肺。
他們師出同源，本質，又有多大的區別？
無非就是心！
十三世禪仁心歸正了，想要終止這一切，阿貢喇嘛要將其毀掉！
眼下，若是不答應阿貢喇嘛，來日，黑城寺就不會有掣肘，這是個極為棘手而又艱難的選擇！
更甚者，不答應他，我們都沒得談。
威脅之物先是我爸，隨后，就會變成別的東西！
“我，可以答應你進去一趟，不過，我有條件。”
話剛說完，老龔臉色一變，我爸同樣變色，道：“顯神，不可！”
“這老小子禿驢不敢殺你，爺，他只敢和你耗著，咱不答應他！他沒了掣肘，會變成什么可怕的東西，那還真不一定。他要敢用老爺威脅你，咱也和他撕破臉，就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老龔態度特別強硬。
這是在絕對實力面前，他也沒有辦法，要玉石俱焚！
“我，有條件。”沒有理會老龔和我爸的反對，我深深注視著阿貢喇嘛。
“什么條件？”阿貢喇嘛說。
“先告訴我，相關于八宅的一切。”我語氣很靜。
阿貢喇嘛笑著搖頭。
“那，我們就等吧，你可以試著把我爸送走，我們就徹底沒得談。”
“我耗不過你，可你也達不到目的。兩條普通的人命，讓一個活佛束手無策，這似乎也不壞。”
“你也可以等著，諸多道觀組成的隊伍來你五喇佛院討伐，很多人都知道我們來了此地，你試試，活著的活佛，和上身的出陽神，誰更強一點，你會不會成為第一個被生生誅滅的活佛。”
我這話，一樣完全失去了情緒波動。
阿貢喇嘛的笑容，逐漸凝固。
一時間，一切都顯得極其安靜。
“我不確保去打開那些枷鎖，還會遇到什么，會不會那些飄蕩的四尊活佛想要殺了我，但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可以下去試一試，我爸身體特殊，他一樣可以下去，我們兩人成功的概率性會更大。”我再度補充一句。
阿貢喇嘛不笑了，只是那稚嫩的臉上，顯出一絲思索。
“不要嘗試觸怒我。”他說了一句看似不著邊際的話。
隨后，阿貢喇嘛微微抬頭，看向經布，陷入了思緒中。
“那座廟宇，曾坐化了多位活佛。”
阿貢喇嘛打開了話匣子。
第一句話，就讓我身上汗毛倒立。
“雪山之巔，近天之地，活佛聆聽天籟，隨后坐化，轉世于山下，起眾廟，渡眾生。辛波隨之追逐下山。”阿貢喇嘛再道。
我才如同醍醐灌頂。
這就類似于整個蕃地活佛的起源？
不過，傳聞這種東西，永遠不是真實的，只是后世之人編寫，美化，有一部分真的成分在內，大多都是虛假，只能借鑒考量。
“千百年來，佛或成佛國，僧或又被驅逐殘殺，兩派紛爭不斷，此消彼長，卻無人愿回到那山巔，那是真正的苦寒之地，非大毅力者不能承受，即便是大毅力者，也難以常年存活。”
“忽然有一年，廟中起了燈火，像是天上亮起了一枚星辰。”
“尚有僧侶福至心靈，認為或有成活佛的契機，一路跪上山巔，結果再無返回的時候。”
“最初，所有人都認為，除了本身的活佛，無人能承受這種苦難，而沒有活佛愿意說，最開始他們為何能生存在那里。”
“在那之后山頂成了許多僧侶向往的地方，他們前赴后繼。”
“終于有一個僧侶回來了，他不是轉世活佛，他說山上有吃人的魔，甚至還吃了佛身，這些年所有上山的僧人，全都慘遭其屠戮。”
“那僧侶還說，那群人一個個相貌無比丑陋，宛若地獄爬出的惡鬼，他們在找解脫和救贖之道，只是，即便是滋生活佛的地方，一樣無法救他們，活佛的身軀，對他們來說，也沒有用處。他們痛苦地活著。”
話音至此，阿貢喇嘛安靜了下來，沒有繼續往下說。
“沒了？”我皺眉。
“這更像是一個典籍，并無確切的說法，沒有活佛上山去看過？”
“你也沒告訴我，那個地方在哪里。”我接二連三追問。
阿貢喇嘛抬起一只袖子，手從里掏出來一卷泛黃的皮紙。
他遞給了我。
我打開之后，發現這是個地圖。
地圖有達縣的坐標，更有著許多佛寺標注，而在地圖的邊緣位置，則畫著一個奇特圖案，那里有一座山。
山體上畫著一個鬼臉。
不，其實是八宅一脈那些道士的臉頰！
滿是肉蟲一般的增生，即便是簡略圖畫，都讓人心生惡心膽寒。
“我很有誠意，也從不誑語虛偽。”阿貢喇嘛說：“你的要求我做到了，我的要求呢？”
我其實還問了好幾個問題，阿貢喇嘛全部都沒回答。
他那雙如同海子一般純粹的眼睛，期待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