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晗在莊嚴肅穆的儀式中,被迎入宮中,在先帝靈前即位,改換服色,入住修繕一新的帝王寢宮。
那個曾經在榮王府角落里安靜讀書、不受重視的孩子,一夜之間,成為了這個龐大帝國名義上的主人。
安王雖位列輔政大臣之首,但誰都清楚,經此一役,他聲望大跌,與謝長離更是勢同水火。
這個輔政之首,更多是象征性的安撫。真正的權柄,已然向掌控京城兵馬、又得到北境邊軍遙相呼應的謝長離手中傾斜。
定國公府內,江泠月接到宮中正式傳來的消息,久久不語。
上一世,趙宣沒有子嗣,也是從皇室中挑選子嗣過繼承繼皇位,兜兜轉轉,最終還是殊途同歸。
宮中的詔書頒布、新帝登基的繁瑣儀式終于告一段落,接連數日的辛勞,塵埃落定之后,謝長離乘車返回定國公府。
連日來的心力交瘁、暗流洶涌,此刻仿佛都化作了車輪碾過青石路面那單調而沉重的轆轆聲。
他靠在車廂內壁,閉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拇指上那枚溫潤的玉扳指,他已經許久未曾回家,這一刻竟有些回家情怯。
馬車在國公府側門停下。府門早已得到消息,悄然開啟。謝長離踏入門內,熟悉的庭院景致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屬于家的寧靜氣息,卻讓他緊繃的神經瞬間松弛了幾分。
謝長離揮退了想要跟隨的護衛,只身穿過熟悉的回廊。沿途遇到的仆役皆屏息垂首,恭敬行禮,眼中帶著敬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府中的氣氛依舊肅穆,卻已沒了前些日子那種風雨欲來的緊繃感。
內院花廳的燈早已點亮,透過茜紗窗欞,暈開一片溫暖昏黃的光。謝長離在階前略頓了頓,整理了一下因忙碌一日而略顯凌亂的衣袍,這才抬手,輕輕推開了虛掩的廳門。
廳內暖意融融,炭盆燒得正旺。江泠月正側身坐在臨窗的軟榻邊,手中拿著童衫,就著燈光細細看著針腳。
聽到門響,她倏然抬起頭。
四目相對。
一瞬間,所有的言語都顯得多余。
謝長離清晰地看到,妻子眼中迅速積聚起的水光,以及那水光之后,無法掩飾的思念、擔憂,以及如釋重負的喜悅。她似乎清減了些,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泠月。”謝長離抬腳向前,喚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江泠月放下手中的衣裳,想要起身,謝長離一個箭步上前,輕輕按住她的肩膀,順勢在榻邊坐下,將她整個人小心翼翼地擁入懷中。
熟悉的清雅香氣涌入鼻端,謝長離將臉埋在她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些日子所有的血腥、算計、冰冷都驅散出去。
江泠月靜靜地任由他抱著,雙手環住他挺拔卻明顯瘦削了的脊背,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沉穩而略快的心跳。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鬢角,那里已有了幾根刺眼的白發。
良久,謝長離才稍稍松開她,雙手捧起她的臉,仔細端詳。指尖撫過她微紅的眼眶,低聲道:“讓你擔心了。”
江泠月搖搖頭,眼中水光盈盈,卻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我知道,你一定會平安歸來。”
“嗯。”謝長離點頭,簡單地將宮中最終決議、新帝登基、以及自己位列輔政之事說了。
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但江泠月能聽出其中的艱險與不易。
“安王那邊……”江泠月微微蹙眉。
“秋后螞蚱,暫且讓他掛著輔政的名頭。”謝長離眼中寒光一閃,隨即又柔和下來,不愿再多談這些煩心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邊那件月白色、繡著精致云紋的小衣上,心頭涌起一陣奇異的柔軟,“這是……給阿滿做的?”
“嗯,閑著也是胡思亂想,做一做針線,能靜下心來。”
小小的衣衫,針腳細密,云紋繡得雖不算頂精巧,卻透著十足的用心。
謝長離接過,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柔軟的布料和細密的針腳,笑著問道:“阿滿若是回來見到,一定很高興。”
提起孩子,江泠月靠在謝長離的胸口,溫聲問道:“現在能把父親母親還有阿滿接回來嗎?安不安全?”
“我已經讓人去接了。”謝長離笑道。
“真的?”江泠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咱們一家終于能團圓了。”
“是,團圓了。”謝長離的額頭抵著江泠月的額頭笑著說道。
“吃飯沒有?”江泠月猛的想起來問道。
謝長離便道:“在宮里已經吃了些點心……”
“你先休息,我讓人去備飯。”江泠月忙起身往外走,到了門外把孟春叫來細細吩咐下去。
謝長離靠著軟枕,聽著江泠月點菜的聲音傳來,每一樣都是他喜歡吃的,她的聲音輕柔有力,裹著夜風送到他的耳邊,讓他緊繃的思緒逐漸放緩,眼皮慢慢的合上。
江泠月進來時,就看到謝長離靠著軟枕竟然睡著了,她立刻放輕了腳步,將蓋毯拿來輕輕地蓋在他的身上。
謝長離,瘦了。
他的五官本就鋒銳,這一瘦更顯凌厲。
她心中不免有些疼惜,伸手輕輕拂過他的眉眼,這一世雖然也很危險,但是總比上一世好得多。
上一世,謝長離最終解甲歸田,雖說是安然無恙回鄉,可他卻不得不放棄了在京城的所有一切。
官職,地位,權利……
趙宣防他如狼,恨不能殺了他才安穩。
他雖然保住了命,卻放棄在京城打拼多年的根基,甚至定國公府的爵位最后也交了出去。
江泠月想到這里,唇角微微勾起,至少這一世,謝長離還能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笑什么?”
“你醒了?”
江泠月抬頭望過去,就撞進了謝長離那一雙滿含情意的眸子里。
她忍不住的笑了,望著他說道:“我在想,這一世咱們都掙脫了原定的命運,以后肯定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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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夫妻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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