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媽媽安弗是個舞蹈天才,曾與舉世矚目的首席之位擦肩而過,他從小就知道。
可也是這樣的擦肩而過,讓她一輩子都沒有再回到舞臺上的機會。
他承擔了一半的責任。
因為他的存在被發現,媽媽才會為了自家的臉面,被迫放棄原來驕傲且自由的人生,嫁給左弛成為一個攏心工具。
她一直都說同左弛發生的一切是受人算計,他的出生自然也是,只因她采取過無數種法子想讓他胎死腹中,最后都以失敗告終。
左弛對媽媽沒有愛,對他也沒有,他只是不想自己親自攀爬到的高位在不久后被別人取代,才允許他這個意外存在。
在生育這關,媽媽沒有受到庇護,孕婦所有的腫脹,肥胖,生痘,還有妊娠紋,沒有一樣放過她,生產時盆骨不可逆轉的變形宣判了向她舞蹈人生的終結。
她恨他的父親,和他。
在沉寂了二十年后,在左弛費盡心血培養他多年,即將把副總的位置交給他時,她搶奪著方向盤,故意造成了一場車禍。
結果她死了,他成了植物人。
他有了一個創造世界的能力。
在那里他卻依舊照著左弛所規定的一切,麻木地接受著外來的信息,他們都說他像個死人,無趣,冰冷,激不起絲毫波瀾。
對他來說死亡只是一瞬間的念頭。
但這個念頭在一道道急促的嘀聲后得到了緩解。
一道莫名的身影闖入了他的世界,她的到來令這里變得不一樣了,可惜發生的所有事都像晨醒前做的短夢,感觸深刻卻一直無法回憶起來。
他只知道有人在試圖喚醒他,但他已經記不清臉了。
她情緒淡淡,卻又能為了他做到一切不可能的事,像是專為他而來所創造的不明之人。
她不談利益,不談需求,護著他在每個世界里不受傷害。
漸漸的,他能記起某個印象極其深刻的特征。
始終揮不去的青檸香,清冷卻真摯的眼眸,溫暖柔軟的擁抱。
再后來,隱約的片段出現在腦中,每一幀都傾訴著他對那人的依戀繾綣,他不由愣住,懷疑那究竟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只是他的一個幻象。
每個像夢的小世界結束后,劇烈的空虛讓他感到惶恐,他再次對日常的教導和文件有了撕毀的欲望。
他開始無比期待她的到來,每次都情不自禁盼望著新的故事發生。
他以為這種事會一直持續,直到他對此厭倦,可事實不然。
一種叫失去的驚慌情緒襲向他,以至于他害怕與她的錯過,用盡各種手段回憶起和她之間的過往。
白發紅瞳的血族親王,陪伴半生的鄰家女孩,一心求死的女侯爺,靠耳朵活下來的女人。
他看清了她們的臉,竟都是一個人,且都有個規律,在每個世界里為他做完某件事,確定他能繼續存活后她就會以各種方式死亡。
可那些世界里她給予的,他所感受到的關心愛意,是他夢寐以求的。
一開始他很不屑,以為這樣的感情誰都能有,他試著自主創造一個她出來,她們幾乎一模一樣,甚至比那叫洛璃的女人對他的喜歡更多,但他始終得不到滿足。
凝視著她那張幾乎美得他心顫的臉,想和洛璃永遠在一起的想法達到了極致。
他不由生出一個念頭,他愛上了這個不明真假的女人。
留住洛璃,讓她永遠待在他的身邊,這個想法在他心里生根發芽,留住她他就能徹底擁有她。
借著她再次歸來的間隙,他為她專門設置了一個世界,并給了她兩個選擇,要么她主動,要么他推她進入。
可她似乎很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她逃了。
不會的,他不會再給她機會逃離。
他不再沉睡,從虛幻世界里掙出,來的真正有她的世界。
他帶著和她第一次遇見時養過的灰兔假裝偶遇,來到她住所的附近,看每一個她看過的風景,踏入她曾待過的福利院,創造一切和她偶遇的機會。
不過他太過急切,很快就被她發現了。
強行得到她的想法在她不排斥,反而平靜淡然的神情下被掩飾,他決定用柔和的手段。
帶著她來到他最遺憾沒實現諾言的摩天輪上,他強勢卻又懇求的,逐步瓦解著她的內心。
他清楚家人是她最在意的。
他騙了她。
那窺探到她的意識后,她最注重的奶奶不是她的意識,而是他創造的。
對于這次欺騙,他可惡的沒有半分心虛之意,她喜歡他,也僅僅只是喜歡,但他愛她,他接受的教育告訴他,得到想要的一切就該是不擇手段的。
他盯著她泛紅尚且帶著淚痕的眼尾,扣著她的后頸,不允許她退后。
她一點一點融化的姿態在他眼里,雖然心疼,可歡喜更大。
我們終于在這個你無法再次逃離的世界里,摩天輪的頂端,接了吻。
她埋在他的胸前當起了鴕鳥,任他從摩天輪抱到了車里,再從車里抱到了家里。
洛璃眉眼低垂,輕聲道:“我確實喜歡你,但你要是有一點,哪怕只是有分開的念想,我們就……”
他聽不得這種話,他甚至怕她知道他的欺騙后會熄滅這來之不易的喜歡。
“承諾不值一提,他醒來之后就將名下的所有財產都給了你,就算是婚后他掙得每一分錢,獲得的每一份利,都是你的。”
聽到這話的洛璃瞪圓了眼睛,可愛得讓他想親死,忍著咬她的欲望他又低頭親了親她。
“洛璃,他說過他是以死同穴的念頭和你在一起的,除非是你想離開他,不然他們到死骨頭都會是纏在一起的,永遠在一起不只指活著的時候。”
他捏著她溫熱的耳垂,淡定地托出一切的打算。
她頓時不知說什么。
和以前不一樣,洛璃會反擊了,他也樂意躺在她的身下。
不過她沒有多少體力,最后還是他出力。
他喘著氣對洛璃道:“你不只喜歡我,你愛我。”
洛璃閉嘴不談,生怕嗚吟出聲。
他輕笑著:“沒事,我愛你就夠了,只要你不離開我,我會一直愛你。”
……
末了,他吻著洛璃已經清洗干爽的背:“洛璃,帶我去見奶奶吧。”
懷里的人困得直嗯聲,估計連他說什么都不知道。
他閉上眼,心滿意足地擁著愛人睡去。
奶奶沒有埋在墓園里,而是一顆楊樹下,簡單的一個小土堆立上一個簡單的墓碑。
“奶奶,我又來看你了。”
“奶奶,洛璃帶著她的愛人來看你了。”
兩人放下手里白菊,靜靜地看著土堆。
他沒有多說什么話,只安靜地聽洛璃對奶奶說話。
借奶奶欺騙洛璃的歉意始終縈繞心頭,但他不后悔。
他偏頭凝向洛璃,清楚地看到她眼中思念。
洛璃淡然一笑:“小老太太,下次再來看你了。”
他抬起指腹抹掉她眼下的一滴清淚,一陣狂風吹來,他將洛璃護在懷里。
待風止,他回頭看向墓碑。
眼中深沉。
他對洛璃的愛不會比奶奶少。
擁著她的肩,他帶著她逐漸遠去。
留靜立的墓碑,和輕微搖擺著的樹葉相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