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這是怎么回事?七月餐館老板推開人群走過來。
“來,你過來得正好,我有件事要宣布。”袁松書記抬手示意,大家伙都安靜下來,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努爾夏提村主任也在其中,緊縮眉頭。
“書記,你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把我們都給整糊涂了。”七月餐館老板開口說道,他原本搶占先機,讓評委第一個品嘗了他家的菜肴,按道理應該可以得個高分,誰知道現在局勢竟然轉變了。
他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只盼著能盡快得到一個回復,免得猜來猜去。
葛云雀心中有數,反倒安慰眾人,“別著急呀,聽書記解釋。”
或許是即將決出比賽的最終勝利者,周圍圍觀的游客和村民更多了,而袁松書記則是將他特意邀請來的那些“嘉賓”叫過來,為大家介紹道:“這幾位都是我特意從一些社交平臺上邀請過來體驗咱們阿勒屯風土人情的嘉賓,這次讓他們隱藏身份,假扮普通游客,就是想要從另一個角度來體驗下,沒想到還真給咱們試出問題來了。”
那幾人也紛紛配合地向眾人揮手,隨后有人接過話筒,講述自己在體驗過程中的一些感悟。
“阿勒屯是個位于哈密的多民族聚居村落,飲食和住所都極具風格,但我們在入住民宿時,還是發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比如說管家的服務不到位,在游客到達民宿之前,并未將詳細地址發送到軟件上,只有辦理入住的時候出現了一下,便又消失了。”
另一人也跟著說道:“是啊,一般酒店房間都會免費贈送來兩瓶礦泉水的,可我們一行人入住居然沒有一個房間有贈送礦泉水的。”
諸如此類的話,幾位邀請來的嘉賓都如實吐露,袁松書記一一記下來,讓蘿珊她們必須把這些小細節都告訴民宿老板,勢必要進行整改。
其實說白了,就是阿勒屯的游客體驗感不夠好,街邊的那些民宿還是之前村委改造時,村民們才決定將自己不常住的房間整理出來,改為民宿讓游客們居住。
既然要做,那就要嚴格按照行業規格來,不能像小作坊似的,讓游客吃虧。
袁松這次的本意就是借著“小飯桌”比賽向眾人說明,想要通過旅游提高當地的人均收入,就一定要提高服務意識,餐館的口味好固然重要,可具有服務意識更能讓游客體驗感好。
“所以,我覺得這次的‘小飯桌’比賽的勝出者是故夢餐館!”袁松書記接過葛云雀拿來的一個獎杯,鍍金的,看著倒是金燦燦很榮耀。
沒想要這件天大的好事會落在自家身上,庫蘭和西琳母親都短暫地愣了下,直到葛云雀喊她們兩人的名字,才反應過來,隨后上前領獎杯。
其他的參賽者有不滿的,卻也看出袁松書記的用意,倒是不敢說些什么,畢竟確實沒有做到服務好游客。
七月餐館老板第一個跳出來,“這算怎么回事!比賽的時候自然是要以賽事為重,我們做菜就是要給評委吃的,書記你不提前告知,我們哪里知道還要管游客吃沒吃飯。”
有了他一個人,其他餐館的人也都高聲喊不公平。
“對!你們作弊,明明沒有說明比賽規則,你們卻知道去討好游客,肯定是有人提前泄密了!”
“就是啊,我剛才就看見村委會的人在幫她們。”
“總不能看見她腿摔傷了,就故意放水吧,這對于我們老老實實做飯的參賽者來說不公平!”
眼看大家都鬧了起來,葛云雀知道這些人口中的作弊者是在指她,她是為庫蘭她們指點了一下沒錯,可她事先并不知道比賽中會出現其他情況,更不知道袁松的暗中安排了。
所以何來作弊一說,她只是單純幫了自己的朋友一個忙而已。
“大家都安靜,我覺得你們誤會什么了,嚴格意義上來說,我不是村委會的人,再則說了,剛才你們也沒有遵守規則,比賽時間還沒截止的時候,七月餐館老板就搶先給評委送菜,還有后面你們拖著時間不下去,占據了別的參賽者大量時間。真要論起來,應該先取消你們的參賽資格。”葛云雀說話慢條斯理,但每句話都十分準確地做出了解釋。
這……鬧事的人頓時啞口無言,確實真的論起來的話,他們也是理虧的。
“既然你們不同意頒獎給她們,那你們再推選出來一個自己最服氣的餐館。”袁松書記倒是慢條斯理地坐下端起茶杯飲茶,一點兒也不將鬧事的人看作一個大事。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說自家的餐館開的時間久,擔得起這個最服氣的名號,可話音剛落就被人否決,另有人說自家餐館生意好,應該頒獎給他們,說來說去也沒個結果。
“你們看看,當著這么多游客的面,爭論了半天也沒個結果,說明你們自己心里誰也不服氣,那就按照我們的規定來,這次的“小飯桌”的獎杯就頒給故夢餐館了。”袁松書記一錘定音。
沉甸甸的獎杯摟在懷里,庫蘭猶如坐在馬背上疾馳,心臟忽上忽下,一會兒是這么回事,一會兒又是那么回事,她現在都糊涂了。
可獎杯最終還是到了她和西琳母親的手中,看來村委是認可她們的實力的。
將人群散去后,袁松書記和努爾夏提村主任安排她們倆去拍照,庫蘭的腿傷還疼得厲害,全靠意志力撐著,她拄著拐棍,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袁松書記道:“你們做的飯菜幾位評委都品嘗過,絕對是過關的,更為重要的是,你們愿意照顧那些需要幫助的游客,能夠服務好游客才是獲勝的關鍵點。對了,你做的有道菜中的味道很罕見,評委們都說可以大力推廣。”
“謝謝書記,我們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庫蘭抬頭望了眼不遠處的葛云雀,她知道這回能獲勝,得多虧了這個漢族小姑娘。
比賽一事順利落幕,庫蘭也被家里人用強硬的態度拉回去養傷,在腿傷徹底好全之前,禁止她下地走路。
巴爾塔沒想到庫蘭她們會拿到獎杯,對于這個好不容易才得來的獎,他比庫蘭更加看重,讓她捧著獎杯,自個兒幫忙拍了好多張照片,還罕見地發了朋友圈,九宮格都不夠,還必須發了一段視頻才行。
他不是個愛發朋友圈的人,如今接連發了好多條動態,引得微信上的好友都發來祝福。
“巴爾塔,你們參加的什么比賽?”
“可真風光,我從來沒有看到庫蘭笑得這樣開心,她好像受傷了,怎么住在病房里……”
親朋好友都發表了評論,巴爾塔怕庫蘭躺在病床上無聊,把每條評論都挨個念給她聽,還聽從她的意見來回復別人,兩人的關系倒是一下子冰釋前嫌了。
或許從庫蘭摔倒,巴爾塔不顧危險地騎著摩托車載她來衛生院治療的時候,她就已經原諒他了吧。
人都說夫妻倆過日子,就好比舌頭和牙齒,再親近也難免有一天會不小心碰到咬到,忍一忍也就過去了,日子還是照常要過的。
庫蘭對于未來充滿了期待,她恨不得現在就好了起來,這樣她就有足夠的時間去鉆研菜式,去照看好店里的生意。
她受了傷得花時間修養,店里的早餐就交給巴爾塔來負責。
蘿珊來看望他們的時候還特意提到了這件事。
“沒想到哥哥也能夠做好廚房里的事情。”她知道巴爾塔向來不愛做廚房里的活兒,以前在草原上生活的時候,他都不幫忙下廚,現在倒好,反倒是學了起來。
庫蘭口頭上說“沒辦法,家里只有他能撐起這個店了”,心里卻是很自得,就是要趁著這個機會讓巴爾塔知道,廚房里的活兒也不是那么好干的,誰讓他從前小瞧了她。
一方欣喜,一方就愁得慌。
收拾完東西,再去洗漱,葛云雀回到房間的時候還早,她的工作全都處理完畢,電腦也早早地就關了。她靠在繡花枕頭上,點開微信,想給萊勒木發條消息,可不知道說些什么。
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鎖屏,將手機放下。
她盯著頭頂的吊燈,視線忽遠忽近。
回想起上次回老家時,她和萊勒木的關系變得那樣近,近到兩個之間僅僅只隔了五六公分的距離,她都能清晰地看見他的瞳孔中倒映著她的聲影。
徐漫說,她要去找蘿珊談事,讓葛云雀去勸萊勒木答應幫忙繼續測試北斗放牧項圈。
“有些為難人啊。”葛云雀翻了個身,她用手撐著腦袋,另外一只手在床單上彈鋼琴,萊勒木家的確是還在放牧不假,可據她了解,萊勒木和父母的關系比較微妙,他的父母并不支持他學音樂,反倒是希望他能夠學個更實際的專業。
再加上萊勒木大學畢業后就“家里蹲”,和父母的關系就更加僵持。
想要利用萊勒木家的羊群做試驗,還不如直接去找他父母商談,他肯定是做不了主的。
不過葛云雀本就沒打算和他說這件事,她只是缺一個開啟話題的機會。
桌子上還擺放了幾朵白天她帶回來的玫瑰花,是徐漫去村民家拜訪時特意采摘的,后來就給了葛云雀幾朵,她全都插在水杯里了。
葛云雀將頭埋在枕頭里,正想干脆關燈睡覺,忽地聽見手機提示音。
有人發消息給她。
會是萊勒木嗎?!
葛云雀一個翻身坐起,拿起手機,跳出來的一則消息,不是他,是蘿珊發來的。“我聽說其他村里有非遺傳承人在市里的清退名單上,不知道我們村有沒有。”
她還發了個嘆氣的表情包,這件事得嚴肅處理,好不容易才替那些從事非物質文化遺產行業的村民申請到傳承人的身份認證,要是輕易就做清退處理,沒了專門的補貼不說,還打臉傷面子。
這些非遺傳承人大多數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在村子里兢兢業業大半輩子,被官方認定是件光彩的事,要是真的被清退了,恐怕會讓人寒了心。
“暫時還沒有聽見風聲。”葛云雀如實道,她想了想,才又發了條消息過去,“上次市里安排了些學徒去麥麥提敏大叔家學習如何制作艾德萊斯綢,好像出于某種原因不歡而散了,你覺得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大叔?”
那批人里多少有些關系在市里,真要是有相關政策可以清退傳承人,沒準兒就有小心眼的想報復麥麥提敏大叔。
蘿珊愁的揉眼眶,“你也知道麥麥提敏大叔的脾氣,就是火氣大,要不然早就能繼續往上申報更高一級的傳承人了。要不然你找個機會和他聊聊,說明一下市里的一些打算。”
艾德萊斯綢想要發展起來,勢必要順應時代的潮流,形成產業鏈才行,否則就會被裹卷到時代浪潮底下,再也看不見蹤跡。
不少非遺項目就是這么逐漸消失殆盡。
葛云雀知道事情輕重緩急,于是答應下來,“好,我明兒就去找他,一定把這件事的嚴重性講清楚。”
距離上次去絲綢工坊有段時間了,回了蘿珊消息之后,葛云雀立刻給工坊里的小伙子阿布發消息,詢問他明天麥麥提敏大叔是否在工坊,她有點事情想了解一下。
“師父這幾天都在工坊,你直接過來就行。”阿布回消息很快,看樣子已經結束工作了。
葛云雀道:“大叔最近有沒有收其他學徒的想法?”
市里清退非遺傳承人,多半是因為傳承人的態度消極,既不努力推廣傳承的非遺項目,也不招收學徒將非遺項目教授給其他人,達不到市里規定的要求。
要是麥麥提敏大叔再不抓緊時間做出改變,恐怕遲早會登上清退名單。
“好像沒這意思。”
那就有些糟糕了,葛云雀慶幸蘿珊及時提醒,能夠盡快去做出安排,否則真的等清退名單出來了,還真不好解決。
她開動腦筋想出了個主意,“阿布,你幫我一個忙,跟你師父說,隔壁村的傳承人被清退了,還說他好像也在名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