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若溪躺在那里，渾身上下沒有絲毫力氣，微微蠕動著唇角，可剛想要開口說話，卻瞬間從他的口中吐出一大灘的黑血來。

噗……

“我……我想要回家。”可是她的家又在何處？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幫幫我，我好痛苦啊，為什么，都要拋棄我啊？”

“誰能來救救我，我不想死……”

倒在地上的少女，求生欲似乎很強，她不想死，大抵是想要支撐著自己最后一口氣，去見一見他的親人吧。

漸漸地，夢中的顧若溪眼底的淚水已經流干，哭泣聲也變得沙啞，最終就連一句話也沒辦法說出口。

她絕望地望著丞相府的方向，身上的衣衫早已經被血色染成了暗紅。

然而，她此時心中卻沒有恨，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還在反思著，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

她做錯了什么？

可能，唯一做錯的就是把丞相府的那些禽獸當做是家人了吧。

奄奄一息的她，臉貼在冰冷的雪地上，凍得慘白。

她用最后一絲力氣，將自己的身體蜷在一起。

她開不了口。

因為，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雙原本明亮的雙眼，也在此時變得毫無光亮。

瞳孔里的意識正在一點點地被抽離。

顧北宣就只能這樣看著，眼睜睜看著自己從前最不重視的妹妹死在自己的眼前。

夢醒了，顧北宣就算是現在想起，渾身也是冷汗直流。

明明此時，顧若溪的房間門緊緊關閉，屋子里還有燒著正旺盛的炭火，可是，顧北宣卻感受不到半點溫暖。

反而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一股寒氣，擴散到四肢百骸。

似乎是感受到了夢中顧若溪的感受。

絕望，恐懼，令人窒息。

……

回過神來，又看到在自己面前生龍活虎的顧若溪，顧北宣狠狠地松了口氣。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慶幸的笑意來：“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一切都是假的，斗不過是一場夢罷了，你還活著，就已經很好了。”

“這多虧是一場夢啊！”

不然，恐怕他們連真心悔過的機會都沒有了。

顧北宣的眼眶漸漸變得通紅嗓音也因為哽咽，說出來的話斷斷續續。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夢里的一切發生，是我曾經對不住你……但是從今往后，不管過多少年，你都是我的妹妹，不管你原不原諒我，我……都一定會護你周全！”

他會一點一點壯大自己，余生只用來守護顧若溪而活。

哪怕這一生再也聽不到顧若溪喊他一句三哥，他也認定了，顧若溪就是他唯一的妹妹。

顧若溪的腳緩緩從顧北宣的胸口處移開，她微微挺起身來，沉著臉，目光看向窗外。

她始終沒有開口說些什么，冷靜到極致。

而顧北宣卻一直看向她：“溪兒，現在我才發現，你是那樣美，我的妹妹，從來都沒有給我丟過人！”

顧若溪移目看向他，他明明紅著眼眶，但是嘴角還是揚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來。

“很美，真的很美啊，慶幸夢是假的，否則我恐怕這輩子也看不到你的身影了……”

顧若溪面容平靜，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的顧北宣，微微歪頭，紅唇輕啟：“你真的覺得那只是一場普普通通的夢嗎？”

顧北宣渾身一陣，眼神也漸漸變得呆滯，他移目看向顧若溪：“什……什么意思？”

見顧若溪面容冰冷而又平靜，顧北宣心中頓時充斥著一抹不好的預感，他又繼續重復著開口問道：“溪兒，你說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為什么不是一場普普通通的夢？你……你是不是也夢到過啊？”

顧北宣的雙眸漸漸變得血紅。

往日那些鎮定從容，也在此時全部煙消云散。

他就仿佛是陷入了深淵當中，恐懼頓時涌上心頭，他。忽地一下坐起身來，雙手抖得厲害，想要站起來，但是卻怎么也使不上勁兒。

他掙扎著起來，可是卻。撲通一下，狠狠地再一次摔倒在地上。

下巴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然而此時，他卻仿佛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他現在滿心都在想著顧若溪剛剛的那一句話。

而與此同時，顧若溪也緩緩彎下腰去，看著地上狼狽的顧北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寒意：“你真以為，我和丞相府斷親，就是因為你們曾經對我做的那些事情嗎？顧北宣，你曾經是打過我，罵過我，但是，作為你的妹妹，我沒有恨過你們。

但是你們在最后對，我都做了什么呢？”

“你在說什么……”

顧北宣聽見這話，似乎像是證實了自己心中的預感，他眼底透著心虛與愧疚，他強撐著起身雙手緊緊握住顧若溪的胳膊：“溪兒，你告訴我，那些夢你是不是也夢到過？

溪兒，那些都不是真的，只不過是一場夢而已，真的，你看你現在還好好的活著啊，寒王殿下……對，寒王殿下并沒有在新婚之夜把你趕出來，你也沒瘋，這些都證明那只是一場夢啊！”

“是夢嗎？那我告訴你，你們所夢到的一切，都是我曾經所經歷過的，我也并非從前的顧若溪了，早已經死過一次的人，對于你們來說，沒有半點感情，有的只是不共戴天之仇！

你聽好了，顧北宣，那些都不是夢！”

顧若溪靈光乍現，最終，還是沒能將自己不是真正的顧若溪這句話說出來。

她想，如果說出來了，將來也很有可能會因此而陷入禍端。

但是她又看不得顧北宣那滿臉慶幸的樣子。

原主已經死了，她所經歷的那些痛苦與絕望，卻被這些人稱之為夢。

不可以！

她也要讓這些人下輩子都活到深深的自責與絕望之中！

“不是夢……溪兒，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你都經歷過，你……”顧北宣不敢置信的望著顧若溪，最后的話，他是怎么也沒辦法說出口來。

他的妹妹書來自過去？

他的妹妹死過一次的人了？

正因為這樣，他的妹妹才這般的痛恨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