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曉悠他們像模像樣等到巡查時間到點了，才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靜悄悄的，只有夜里的冷風吹過樹梢打出的細微沙沙聲，以及幾個人的腳步聲音。
月色隱藏在云霧之后，手電筒忘記充電，光線越來越弱，偶爾還會閃爍。
膽小菇耷拉著睫毛，蔫頭巴腦地跟著裴斯年的腳步，腦子里仿佛種了兩個小蘑菇。
白蘑菇頭頂天使光環，安慰：“沒事噠沒事噠，你這都是為了他呀，不是你親他，他怎么會那么快醒來呢？”
黑蘑菇菌蓋上定著兩個小犄角，惡魔低語：“什么叫沒事兒，按照人類的說法，你這是趁著人家熟睡占便宜。”
白蘑菇不樂意了，“什么叫占便宜，話說得那么難聽，咱們蘑菇和人類跨種族，那能叫占便宜嗎？”
黑蘑菇反駁：“跨種族怎么了？就問你這個紫蘑菇現在是不是人類的身體。”
猝不及防被點名的紫蘑菇瑟瑟發抖：“是……”
黑蘑菇：“所以啊，入鄉隨俗，你就是占人家便宜。”
孟曉悠被這幾朵蘑菇吵得頭疼，無聲哽咽，努力當一個沉默寡言、不引起別人注意力的小尾巴。
厚重的樓層大門打開又關，泡泡顫巍巍托著手電筒，幾個人正打算上樓，結果發現樓底下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熟悉的嫩黃色衣裙，只不過有些凌亂，樓梯間和發大水了似的，墻面還沒干。
女人四仰八叉倒在地上，露在外面的肌膚青一塊紫一塊，頭上還有血跡。
唐勝楠一見到她，立即橫眉豎眼：“這傻逼怎么死這兒了？”
孟曉悠看著墻壁上的濕度，小心翼翼用手肘撞了撞男人的臂彎，“裴斯年？”
裴斯年慢半拍，明明他是生氣要找人算賬的那一個，不過眼下，不知怎地，還是想要解釋。
他冷白修長的手指執起女生軟乎乎的手，熟練地在她掌心寫幾個字。
冰涼的觸感，輕輕掃過肌膚，孟曉悠指尖控制不住蜷縮了起來，又被男人另一只手捏住手指，掰開，繼續寫。
【擋路】
【煩】
孟曉悠歪頭：“你打她了？”
裴斯年搖頭，指腹再次掃過她手心。
唐勝楠在一旁抓耳撓腮：“喂喂喂，你們兩個小情侶不要太過分了，在說什么悄悄話呢？”
孟曉悠反駁：“不是情侶。”
蘑菇怎么可能跨種族找人類當情侶呢？
唐勝楠嘖了一聲：“好不好意思了？”
“哪有……”孟曉悠道：“大概就是宋珍挽擋住了裴斯年的路，還要碰他，他覺得煩，就干脆放水把人沖下來了。”
宋珍挽連滾帶爬，好不凄慘，滾到最底層昏了過去。
唐勝楠覺得不對勁兒。
“她肯定是看見女喪尸逃跑了，但是為什么不逃回去，而是來到……”她一頓，恍然大悟：“她相中你男人了！”
孟曉悠：“？”
唐勝楠恨鐵不成鋼：“我就說最近她怎么往D區跑得這么勤快，還總往你面前湊，感情是想挖墻腳啊。”
“怪不得……我跟你說，你可得看住了，你家男人脾氣不怎么樣，但是模樣生得好，萬一被其他人撬走，有你哭的。”
裴斯年：“……”
他再次從喉嚨里發出警告的氣音。
簡直危言聳聽。
他是喪尸，怎么會對食譜上的人類有想法？
唐勝楠有點怕他，但有孟曉悠在，她算準了裴斯年不會對她怎么樣，苦口婆心道：“你們兩個過好比什么都強，總之，這個女人以后防著點。”
孟曉悠對唐勝楠所說的話懵懵懂懂的，但是她換位思考，如果裴斯年被人搶走，將來和別人種蘑菇，而不理她，她的心尖就忍不住泛酸，兇巴巴瞪一眼躺著的某人。
回頭瞪了瞪裴斯年，當和他對視上的時候慫唧唧撤回一個怒視。
“你不許看她。”
這就有點冤枉裴斯年了，從始至終，他的注意力都在孟曉悠身上，偶爾偷偷用死亡凝視警告唐勝楠，是半點余光都沒給宋珍挽。
宋珍挽穿的是短裙，滾下來的姿勢狼狽，四仰八叉倒地的姿勢屬實不雅。
孟曉悠之前發過誓，將來在遇見宋珍挽昏迷不醒，她肯定不會救人，并要偷偷踩兩腳。
現在機會來了，她挺直了腰板，雄赳赳氣昂昂走了過去，結果走近一看，吸了一口氣。
太慘了太慘了，身上碰撞的都沒有好地方，不方便蘑菇下腳。
孟曉悠凝視半晌，在空間里面掏了掏。
唐勝楠好奇道：“你要干什么？”
就見孟曉悠掏出一個毛巾。
這個是之前在圖書館她用的那一條，用來擦臉的，不過自從離開圖書館，裴斯年掌握了水異能，每天伺候她洗漱，還能抽干水分，秒變干爽，毛巾就再也沒用過。
“給她蓋上點。”
唐勝楠曉得了。
畢竟女人，公眾樓道，來來往往的人，總是有點不好的。
“可是毛巾蓋不住……”
話音剛落，孟曉悠彎腰，蓋在了宋珍挽的臉上，拍拍手，“這樣，就不會太尷尬了。”
宋珍挽對蘑菇惡意那么重，蘑菇不踩兩腳已經仁至義盡了，但是蘑菇不太記仇，給她蓋上臉，剩下的是死是活，聽天由命。
做好一切，幾個人上樓了，寂靜的樓道里腳步聲分外明顯，蘑菇試圖湊過去和她的唐姐姐去隔壁睡。、
但裴斯年早就看出了蘑菇逃避的想法，單手攬住她的腰，和抱孩子似的，輕松提溜回房間，啪地關上門。
門縫合上的一剎那，孟曉悠看見唐姐姐愛莫能助的表情，不由得絕望地捂住臉蜷縮在男人懷里裝死，死活都露頭。
可是，喪尸先生打定主意要好好教導一些讓喪尸操心的人類。
其他事都可以由著小笨瓜來，唯獨咬他這件事，必須得好好講講。
他將人懟在門板上，一板一眼地掏出筆準備長篇大論。
卻聽人類甕聲甕氣：“你親回來吧。”
裴斯年手一抖，鋼筆從指縫掉落，砸在地上，筆頭砸歪了，蹦出一道道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