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王念念叨叨小二這好那好的時候……
閆老二一眼就認出這是他大哥的手書。
規正端儀，與他臨摹的字帖一般無二，不見半點鋒芒。
他心里暗暗嘀咕，大哥這手字，真是隨心所欲隨機應變得緊。
這份是很正式的戰報，英王看過后，沒有異議，便要直送京城。
閆老二仔細找了下，終于找到了所謂小二立功的段句。
【繳敵軍械，以制之，數勝。】
連他家小二的名都沒提……
英王要硬安上，他也沒意見。
不過話又說回來，最早將那些大家伙從城墻上摳下來的人，是他是他是他吧？！！！
得，反正他們爺倆是一家，擱誰身上都中。
閆老二知道，英王其實心里更愿意帶小二上京。
數次話里都帶出來，想讓小二看看那京中的繁華。
宮里的吃食，有名的酒樓，還有各府獨一份的拿手菜都想讓小二嘗嘗。
英王吧，是真惦記小二。
對小二，也是沒說的。
不過他大哥給攔下了。
大哥的心思他也明白，小二想要往上走，得有軍功鋪路，眼下哪里有比虎踞更能掙軍功的地方。
有他大哥盯著，小二也出不了什么事。
閆老二是放心的。
“王爺您看，那反王世子是知道怕了吧，改口叫饒了哈哈哈！”閆老二咧開嘴笑道。
“算他識時務。”英王微微點頭，臉上帶出點笑意，有些滿意。
這時恪縝自打反軍來攻，腰桿便硬起來了，端著親王世子的架子，很讓人不歡喜。
反王屢攻屢敗，看來也打掉了這小子的心氣。
這封自告書呈上去，宗府那里便可迅速議罪。
奪齊王之封號，徹底將之除宗。
昭告天下，以正出師之名。
謀逆反賊，人人得而誅之！
“臨出發前，閆先生有提及，若他愿替父認罪，本王便替他求求情，保下他們一家的性命，改其母姓，永居關州。”英王面有感慨，道：“能留得性命，安穩度日，總是好的。”
“王爺心善！”閆老二用崇拜的小眼神看著英王。“也就是落在王爺您手上，換了任意旁人，都不帶這么輕饒了他，還得是王爺您，心胸廣闊像大海，目光長遠比蒼天！”
閆老二在心里為自己海狗拍手。
看看這字腳，多工整，這韻不就押上了么！
英王沒防備咳了兩下。
“懷安哪！”相處越久，英王越是發現了了不得的真相。
一門三秀才的閆家。
大才閆先生的親弟。
他關州頭名的生員，是真的，讀書不成啊！
但好在，閆懷安另有長處。
實務上，當真妥帖。
“本王想讓你先行一步入京，打聽一下時恪縝在京時，可有什么劣跡？與之交好的人家，可有愿保他的？”
英王想的很簡單，他畢竟久不在京，最好能拉幾個人和他一道，將人保下更有把握。
但如果時恪縝有啥不好的讓閆二查出來，那他堂堂英王也是很珍惜羽毛的好么，這決定了他出力氣的大小。
閆老二下意識垂眼，他懷里還有一封頂頂重要的信。
如果能遮掩身份先英王一步進京，那真是太好了！
“下官領命。”
閆老二出發前，特意來看了眼九霄。
“九霄啊，你再堅持堅持，等到了京城，就能放你回去了。”他離著鷹頭很近，小聲交待：“我不在你可別絕食不吃飯哈，按時排泄，別直不楞騰的拉出來，你加工一下，發發熱，攪拌一下，別整成糊糊，濕潤的顆粒狀明白不？”
“你和大黑不是能連上么，等咱們距離近了，你給它個信，我就知道你們來了，放心哈九霄，我一準來接，不接王爺我也接你。”
他試探的摸摸九霄的翎毛。
九霄歪著腦袋，銳利的鷹目緊盯著他，沒躲。
如愿以償的摸到毛毛。
閆老二傻笑起來。
“嘿嘿！你記住王爺一個人就行，旁的人咱不用搭理。”
閆老二又摸了好幾把，一步三回頭。
“九霄我走啦？我真走了！”
“乖乖的哈！”
九霄目視他離開，抖了抖翅膀，讓羽毛重新變得蓬松。
突地振翅起飛，沖上天際。
凌亂的鷹鳴聲從高空中傳來。
閆老二猛地轉身，騰騰騰跑回來。
只能看到天空中兩個難分難解模模糊糊的的小黑點。
忽然感覺臉上癢癢的。
他抹了一把，定睛一看，哪來的毛？
“哎呦！九霄和鷹打起來了！”閆老二終于反應過來。
這時候，英王也跑了過來。
迅速從侍衛口中問清了狀況。
“看著是啥鷹沒？”他焦急的問道。
被問的人忙搖頭，真沒看清啊。
英王有些擔心，在他眼里九霄千好萬好，會認人，能記道，上天能抓鴿，下河能抓魚，可和別的鷹打架，蒼鷹的大小體型不占優勢啊！
要是遇上大鷹可怎么整。
英王默念著幾種比蒼鷹大的鷹，期盼著可千萬別遇上。
一聲無比慘厲的鷹鳴戛然而止。
高空之上的黑點重疊，下飛。
英王在原地打著轉，伸長脖子看著那黑點一錯不錯。
來了！
看的清了！
閆老二揉揉眼，再揉揉眼。
這一刻的九霄真如神鳥天降。
雙翅舒展，日光從翎羽之間隱隱透過，羽鋒根根分明。
威風又霸氣！
利爪之下，是它的獵物。
不，是和它干架輸了鷹。
此時正歪著脖子垂著腦袋，翅膀都攏不起來，被九霄抓著爪子，倒吊著鉤著。
嘶！
九霄抓了只鷹回來，老大個！
通一聲。
那只鷹被扔到閆老二面前。
閆老二傻眼。
不知所措。
他下意識伸手到那鷹嘴處，才反應過來不對，轉而用手去摸那鷹的肚子。
略有起伏，哦，還活著。
邊上不遠的英王卻是要羨慕死了！
自己一個人冒酸水的嘀咕：“這就是認主的鷹，真好啊！可真好啊！”
他趕忙上前，急聲問道：“還活著嗎？”
閆老二老老實實的回答：“活的，還有氣呢，膀子我都摸了，沒斷。”
就是鷹眼應該讓九霄抓了一把，撓出一道血痕來。
英王激動的都不知道先顧哪頭好了。
一邊喊著：“哎呦本王的好九霄，快快，給九霄備肉，要最好最嫩的！”
一邊又喊：“還有救，還有救！”
手舞足蹈的，指揮人抱鷹，不等人來，又改了主意：“不用你們了，本王自己抱，誰也別動它，我來我來！”
閆老二想搭把手英王都沒同意。
這個時候，閆老二突然轉身，看著鷹架上自顧自梳理羽毛的九霄。
九霄感知到他的目光，氣勢十足的回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