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柱青煙飄飄渺渺，散發出好聞的香氣。
宋亦所用的香，都是他親手用天材地寶制作而成，沒少霍霍三絕老道種的花花草草。
此時一點燃，檀香花香果香融合在一起，屋內頓時充滿馥郁的香氣，連涂山綾都忍不住多聞了幾下。
“這個香味道真好，在哪買的？我也要買些回來備著。”
“哪也買不到，這我自己做的。不光好聞，蘊含的功德之力也多。入口柔，一線喉，一根更比六根強。”
宋亦隨口答道，手腕微微晃動，煙氣便不再逸散，而是筆直地穿透屋頂，扶搖直上。
“天鏡山九霄觀五十三代傳人宋亦，請金龍如意正一龍虎玄壇真君前來一見！”
宋亦言出法隨，三柱清香瞬間燃盡，一個黑臉漢子的身影由虛化實，漸漸顯現在宋亦的屋中。
“哎呀！”涂山綾也是第一次見天宮的神靈下凡，眼中滿是好奇，不住地打量著黑臉漢子。
那漢子頭戴鐵冠，手中拎著一條鐵鞭，胡須四張，面目威嚴。
涂山綾只是被他的余光掃過，心中就一陣發虛，仿佛所有的偽裝都被看穿了一般。
宋亦恭恭敬敬施禮道：“九霄傳人宋亦，見過趙靈官。”
對待這趙靈官，可不能與對待雷公持同樣的態度。
畢竟人家趙靈官可是天庭四大靈官之一，是實力強橫的正神，不是許靈官那種雜毛靈官能夠相提并論的。
要不是九霄觀與天道有著絲絲縷縷的關系，歷代祖師還出了幾位隱仙，人家鳥都不會鳥宋亦。
更重要的是，這位趙靈官還是個執掌財運的財神，宋亦就更不想得罪他了。
聽說這人小心眼，萬一他歪歪筆頭，把宋亦的財運改得一塌糊涂，三天兩頭從兜里往外爆金幣，那宋亦可受不了。
趙靈官神色莊重，聲音中也帶著殺伐之氣，“九霄傳人？喚本神前來何事？”
“是這樣，江州城東有一山名叫蒼華山，山上有個延真觀……”
宋亦將參玄子的事情從頭到尾簡略說了一遍，每一句都是真話，卻從中隱去了靈善和尚參與進來的事。
要是被趙靈官知道還有佛家弟子參與進來，定會推諉甩鍋，到時候一推六二五，還怎么管趙靈官要東西？
趙靈官越聽臉色越黑，不等宋亦說完就開口道：“……參玄子以幼童煉制血丹，暗害城隍正神，違背天道，傷天害理，理應遭天雷誅滅。”
趙靈官先是對參玄子作出批判，而后才道：“不過像參玄子這樣的修道之人作惡，通常應由監管本地的糾察靈官負責。”
“就算糾察靈官失職，也應上報金臂圓光火犀大仙正一靈官，或是先天一炁威靈顯化天尊，喚本神下界又是何意？”
趙靈官說的第一個神是馬靈官，就是“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不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的那個馬靈官。
第二個神就是王靈官，四大靈官之首。
道教中人有著“上山不上山，先拜王靈官”的習慣，百姓也有“三眼能觀天下事，一鞭驚醒世間人”的說法，可見王靈官地位之尊崇。
這兩個靈官確實掌管降妖除魔之事，也負責監察天下修道之人是否墮入魔道。
可宋亦已經把參玄子給干掉了，現在是邀功請賞環節，找他們來還有個屁用？
自然是要找你這個財神爺要點好處了。
宋亦早已打好腹稿，此刻義正辭嚴道：“我輩修道之人，豈能事事都求靈官相助？參玄子為天道所不容，已經在延真觀中伏誅。”
趙靈官對宋亦的說法似乎很滿意，微微頷首道：“理當如此。”
宋亦把涂山綾從身后拉出來道：“而這次除魔衛道，出力最大之人，正是我身邊的這位阿綾姑娘。”
涂山綾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也只是做了一點微小的貢獻。”
趙靈官瞇著眼睛，盯著涂山綾看了半晌，直到涂山綾心中有點發毛，才開口道：“功德加身，底蘊深厚，不錯。”
“不過，你不在涂山隨女嬈修行，跑到人間來做什么？”
涂山綾還未開口，宋亦就搶先說道：“阿綾姑娘本是尊奉師長之命，下山入紅塵煉心，卻在得知參玄子一事后，不計得失地主動出手相助。”
“在延真觀一戰中，阿綾姑娘更是不惜自毀法寶，自降修為，也要誅殺參玄子。”
“甚至連家師煉制的七寶清心鈴鐺，以及涂山一脈相傳的青丘神玉扇，都在這一戰中損毀。”
“在下認為，這樣的拳拳向道之心，理應被天下稱頌，也應被天庭嘉獎。”
涂山綾聽完都愣住了，宋亦說的這還是她嗎？
她也沒有不計得失啊？
她當初其實是想要大賺特賺來著，只不過后來血虧了而已。
而且三絕道人啥時候用七寶煉鈴鐺了，清心鈴不就是個銀子做的么？你這道士濃眉大眼的，咋還報假賬呢？
可宋亦說的也不全是假話，畢竟她真的碎了法寶，也真的掉了修為。
這就是語言的藝術嗎？
涂山綾心中感慨無限，怪不得涂山一族都要去紅塵煉心，這里面的東西她還有的學啊。
趙靈官微微皺眉道：“你說的有些道理，但本神并不負責獎善罰惡，恐怕是找錯了神罷。”
宋亦笑道：“可此事本就是糾察靈官失職，疏于監察，才釀成如此惡果。若是不對阿綾姑娘補償一二，恐怕會對靈官們的威名有損啊。”
涂山綾聽見“補償”二字，精神忽然一振，立刻目不轉睛地盯著趙靈官看，眼中還泛著楚楚可憐的光。
趙靈官頓時明白了，原來你小子在這等著拿我一把呢？
但他偏偏還無法反駁。
參玄子都在蒼華山煉血丹擺煞陣了，糾察靈官卻跟瞎了一樣視而不見，這本身就是瀆職行為，走到哪都不占理。
萬一這小子到處宣揚，憑九霄傳人的金字招牌，恐怕靈官們的供奉就會驟然減少。
無論大周百姓還是修道之人，都是不養閑神的。
出了事你又不管，那我憑什么繼續供養你？
看著笑面虎一樣的宋亦，趙靈官頓感頭痛，暗叫一聲倒霉，早知道就不貪那幾炷香吃了。
可這九霄傳人的香，確實味道極佳……
趙靈官咂摸咂摸嘴，終于松口道：“涂山氏女綾，敢言敢行，誅除邪道有功……”
聽趙靈官細數著涂山綾的功績，宋亦也在一旁捧哏道：“趙靈官果然法眼無差，對阿綾姑娘的評價也是正確的，中肯的，一針見血的。”
趙靈官斜了宋亦一眼，掌上憑空變出幾樣物品，交到涂山綾的手中道：“特賜九轉度厄金丹一顆，鳳蝶鎏金玉簪一支，月華桂魄凈念戒指一只。”
這幾樣法寶，每一樣都是稀世奇珍，即使趙靈官是財神爺，也不免一陣肉痛。
涂山綾一雙狐瞳之中卻是精光大放，心中的聲音瘋狂地吶喊：
回來了！
全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