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選擇的卷宗,楚鸞不知道翻了多少次,閉著眼睛也能回憶起卷宗上的每一個字。
江州幼童失蹤案。
城中的幼童從景元二年開始接連失蹤,每月都有這樣的案情上報。
開始楚鸞還以為江州城中藏有拍花子的人販,便命十二律中的【姑洗】、【蕤賓】二部暗中調查,又命擅長躡影尋蹤的皇家侍衛從旁協助。
結果人販子是抓了不少,甚至有些退隱多年的江洋大盜也沒能逃脫。在十二律的大刑拷問之下,這群畜生恨不得把二十年前隨地吐痰的事情都招出來,卻對江州城內幼童失蹤的事情完全不清楚。
就算挨不過刑罰編了些故事,也前言不搭后語,根本不能成為證據。
而且人販子們拐的大多都是六歲以下的嬰幼兒,風險較小又方便攜帶還更值錢,江州城中失蹤的大多都是八歲以上的兒童,甚至還有十多歲的,不符合這些人犯案的習慣。
更詭異的是,那些兒童幾乎都是悄無聲息地消失的,失蹤現場除了兒童本人的腳印外,沒有其他任何痕跡。
楚鸞更傾向于妖鬼所為,親自勘察現場卻沒發現任何邪煞之氣,也只好命令十二律繼續嚴加調查,包括江州明面上的衙役,也將此事作為大案要案來查,卻同樣沒有任何進展。
楚鸞創立缺月樓的目的之一,就是招募些專業人士,破掉此案。
她知道宋亦的思維異于常人,往往能發現些其他人注意不到的盲點,就想讓他幫忙看看,沒想到宋亦只粗略看了一眼,竟然就鎖定了慈云寺。
“小師弟是認為,這個慈云寺有問題?”
楚鸞神色凝重,斟酌著道:“慈云寺香火鼎盛,信眾眾多,乃是江州最為靈驗的寺廟,住持靈善大師更是遠近聞名的高僧大德,連我父皇都親口夸贊過。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我不能大動干戈,派人去寺中搜查。”
宋亦搖頭道:“慈云寺有沒有問題,我還說不好。”
“我之所以選擇住在這里,主要因為這片地區鄰近西市,有大量的商鋪,生活比較方便,臨近寺寺,環境也會相對清幽。”
“其次是因為我發現,雖然卷宗中從未提及慈云寺,但與江州地圖相互對照,就不難發現,這些案件大都發生于慈云寺附近。”
宋亦一邊看著江州地圖,一邊指著卷宗上的一行道:
“景元二年二月初九,王鐵匠之女嬌嬌,時年六歲,失蹤于慈云寺西北五里的凈安巷。”
“景元二年四月廿三,同文書坊掌柜之女春芳,時年五歲,失蹤于慈云寺東七里的葫蘆巷。”
“景元二年六月十八,醉陽樓東家幼子二虎,時年六歲,失蹤于慈云寺東北九里的八字胡同。”
宋亦一行行條目念下來,楚鸞的眉頭也越來越緊。
“而且越是往后發生的案子,離慈云寺就越遠,我認為是適合的幼童已經被抓完了,才擴大了搜索的范圍。”
宋亦給自己倒些茶后,又道:“其實這事還算明顯,但你手下之人大概下意識認為,慈云寺是佛門凈地,而且香火鼎盛,積累豐富,根本就沒有必要做這種黑心事求財,才忽略了這一點,而我恰好對一切保持懷疑。你也知道,連守護一方的神靈都有可能作惡的。”
楚鸞美目一閃,“那小師弟打算如何查探呢?”
“簡單,我挑個時間去慈云寺見見靈善大師不就得了?”
……
于是當天下午,慈云寺旁就搬來了一戶新鄰居。
楚鸞并沒有給宋亦和灰姑娘安排大宅子,而是非常低調地找了間帶著小院的民房。
院中長滿了雜草,看起來已經閑置很久了。房間也落了不少灰塵,灰姑娘一進去就打了個噴嚏,不滿地揉了揉鼻子。
為了防止打草驚蛇,楚鸞并沒有派人前來收拾屋子,也不允許十二律的暗探接近,宋亦只好扮演一個普通的租客,慢慢清理房間和院子。
唯一讓宋亦感到滿意的,是小院中有一口甜水井。
無論煮飯泡茶,還是洗衣掃地,都不用走很遠去外面挑水了。
“這里以后就是我們的窩嗎?”
灰姑娘看著院子里的雜草,紅寶石般的眼睛閃閃發亮,一雙兔耳朵也變了出來,輕松地搖晃著。
宋亦失笑道:“人們通常管經常住的房子叫做家,不過和兔子窩也是沒多大區別的,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地下罷了。”
灰姑娘歡呼一聲,蹦起來就要用土行法往院子里鉆,卻發現地面早就已經堅硬如鐵了。
“不準在院子里打洞!”
過了一會兒,宋亦拎著灰姑娘的衣領從屋里走出來道:
“……也不準在屋子里打!”
灰姑娘抖抖耳朵,假裝沒聽見,準備趁宋亦晚上睡覺的時候偷偷打洞。
教育灰姑娘是重要的,收拾房間也是重要的,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趁著天色尚早時,去西市買些東西。
宋亦既然要在江州長住,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就不可缺少,枕頭棉被,柴米油鹽,筆墨紙硯,都需要購買。每當這種時候,宋亦就格外懷念各種快遞和外賣小哥,只需要躺在床上點幾下手機,就有人把東西送到門口來。
當然大周也不是沒有這種服務,只不過都是地主老爺吩咐自己的家仆。
宋亦瞅瞅灰姑娘,發現灰姑娘咬著手指也看著自己,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這孩子,什么時候才能打醬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