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去熱鬧的地方買東西，灰姑娘自然是非常樂意的，也不想著鉆洞了，乖乖跟在宋亦身邊。
雖然已是下午，但距離關城門還有一段時間，西市仍然熱鬧非凡。
“新鮮的馬蘭頭，兩文錢一斤！”
“嫩了芽的香椿兒、蒜嘞——好韭菜！”
“江米小棗兒的大粽子！”
“酸梅湯啷個桂花味，喝到你嘴里頭冒涼氣，又解渴，又帶涼，不信你就弄碗嘗誒——”
灰姑娘走著走著就流口水了，這個也想吃，那個也想吃，拽著宋亦的袖子就不松手。
宋亦也想用這個機會讓灰姑娘多跟人交流，正好從陽州來的船上已經教過灰姑娘算數，便給灰姑娘的小衣服口袋裝了二十來個銅板道：“灰姑娘想吃什么，就自己拿這些銅板去買。”
“我知道什么是買。”灰姑娘點點頭道，她見過自家道士買東西的樣子。
“那灰姑娘知道什么是講價嗎？”
“講價？”
“對，就是通過與賣家交涉，用更少的錢，買到相同的東西。”
“唔，那我該怎么與賣家交涉呢？”
“灰姑娘且看我的。”
宋亦來到一家賣筆墨的小店，伙計立刻笑臉相迎道：“這位先生要點什么？別看咱這店面小，貨色可都是上等的。瞧瞧這支狼毫，蓄墨充足，下筆均勻，寫出字來一定剛勁有力。”
“這桐煙墨堅實細膩，無論是用來寫字還是用來作畫，都是極好的。如果先生有別的要求，只要付些定錢，小人還能幫您訂制墨用。”
宋亦看看毛筆，還比較滿意，便道：“這支狼毫多少錢？”
“看先生喜歡，小店也愿意讓些利，九百文就可拿走。”
“可否便宜一些？”
“這個……”伙計故作為難地猶豫一番，“實在是小本生意，不過既然先生開口，小店愿意再讓20文。”
宋亦又道：“我剛搬來江州，就住在附近，以后還會多來光顧，這只筆700文讓給我如何？”
伙計苦笑一聲道：“先生真是識貨之人，與小店的進價也差不太多了。也罷，700文就依先生，就當結個善緣。”
宋亦心滿意足地付錢拿貨，轉頭對灰姑娘道：“怎么樣，學會了嗎？”
灰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好，現在就檢驗一下你都學到了什么。灰姑娘可以隨便找一家店，去跟賣家講講價。”
“嘰。”灰姑娘答應一聲，趁宋亦欣賞毛筆之時，就近走入了筆墨店旁邊的棺材鋪。
棺材鋪的掌柜的起先還沒注意，還靠在柜臺上打瞌睡，直到灰姑娘拍了拍棺材板，掌柜才猛然驚醒。
“呃……小姑娘，你是跟你家大人走丟了嗎？”
灰姑娘沒有搭話，而是學著宋亦的模樣，開門見山道：“這個東西多少錢？”
掌柜的愣了愣，試探著道：“小姑娘，是不是你家里人讓你過來買的？看你這么可憐，這副上好的棺材就五兩銀子賣給你了，我還讓伙計送到你家，不另收錢。”
灰姑娘道：“可否便宜一些？我剛搬來這邊，就住在附近，以后還會多來光顧唔……”
灰姑娘還沒說完，就被宋亦捂住了嘴抱在懷里，丟下一個抱歉的笑容，趕快就跑路了。
再晚一點，恐怕棺材店的掌柜就要問一句“你是不是消遣灑家”了。
灰姑娘委屈地看著宋亦道：“我明明和你說的一樣的……”
“那也不能說以后多來光顧啊……”
宋亦嘆了口氣，來棺材鋪講價大批量進貨這種事，還是交給楚鸞來做吧，反正她那邊用的比較多。
至于教導灰姑娘的事，還是慢慢來吧。
“道士，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有，只是進錯地方了，下次再去別的攤位試試。”
“那邊的攤位可以嗎？”灰姑娘急于證明自己，就指了個最熱鬧的臺子。
宋亦定睛看看，才發現那是個賣大力丸的，正在上邊耍把式賣藝，整點胸口碎大石、喉嚨吞寶劍的狠活兒。
宋亦對這些把戲早就已經不感冒了。
除非上面表演的是大石碎胸口，牙咬打火機之類的。
不過灰姑娘看著那邊，眼中亮晶晶的，宋亦也就把她架在肩膀上高高舉起，讓她看得更清楚些，算是安慰一下灰姑娘幼小的心靈。
“吃了咱們的大力丸，不說包治百病，起碼也是強身健體，滋補養身。男人吃了金槍不倒，女人吃了容顏不老。”
“我們這些行走江湖的人，四海漂泊，別說父母老婆，就是親人也沒有一個。”
“今日與諸位有緣相見，一見如故，我們愿把諸位當成我們親親的好家人！”
上面的壯漢們一邊喊一邊敲鑼，喊的內容宋亦怎么聽著都有些熟悉，底下的人還都吃這套，一個個高聲叫起好來。
“咱們肯定給到家人們最大的實惠！現在購買咱們的大力丸，一顆不要一百文，也不要五十文！只要二十文，我還額外送您一顆！兩顆！三顆！還送您一包老鼠藥，一包跌打散，一包金瘡藥……咱們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很快就有人禁不起誘惑了，一把銅錢就撒了上去，高聲叫道：“給我來一份！”
其他人也紛紛盲從，一時之間臺上的壯漢都賺麻了，撿錢撿到手軟。灰姑娘也大聲拍著巴掌，還問宋亦大力丸是什么，好不好吃。
但宋亦的雙眼卻一直盯著一個身穿灰布衣的矮瘦男人，看著他偷感很重地把手伸向圍觀人群的錢袋子。
“有賊！抓賊！”
宋亦忽然大喊一聲，一點靈韻的加持之下，聲音甚至短暫蓋過了銅鑼。
被偷的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錢袋，卻摸到了一只毛茸茸的胳膊。
“多管閑事！”小賊直接把人推到在地，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宋亦，趁亂向外跑去。
宋亦微微一笑，把灰姑娘從肩膀上取下來抱在懷里，在身邊生起一陣微風，抬腿就追了過去，擋路的行人竟然紛紛被那陣微風彈到一邊，不由自主地宋亦讓出來一條寬敞的道路。
小賊對西市的地形非常了解，腿腳同樣也是飛快，東一竄西一竄地，擱在往常早就把人甩開了，就連江州的那些蠢驢捕快都抓不到他。
可這道士卻邪了門，身上纏著包袱，懷里還抱著個女娃，竟然還能跟貓戲老鼠似的，閑庭信步地跟在他后面。
“有本事你就跟到底！”小賊眼中兇光一閃，轉入一條陰暗的無人的小巷就不見了蹤影。
宋亦也轉入小巷，發現那小賊也不跑了，就在前面站著等他。
在他身后，越來越多拎著匕首蒙著臉的賊人從四面八方緩緩聚攏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