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盒落地，場間的氣氛就有點尷尬了。
“這個……”雷公的猴屁股臉變得更紅了，“好歹我也是跑了腿，出了力的……”
“敢跟我耍心眼，我看你也用不著吃飯的家伙了。”
宋亦丟開雷公，順手拽走了他腰上的小鼓。
這鼓上的蘊含天雷靈韻不容小覷，對天下妖邪都有震懾作用，常常參悟此鼓，也會讓修煉雷法之人事半功倍。
宋亦倒是用不著這個，他打算進城以后買兩條繩子安上，做成撥浪鼓給灰姑娘玩。既能當玩具，又能當教具，豈不美哉？
雷公自知理虧，又舍不得小鼓，急得在宋亦旁邊直打轉。
“宋道友，你看你把鼓拿走了，我再打雷不就沒動靜了嘛。如此一來，天雷的威懾就大打折扣，哪還能震懾住妖魔鬼怪呢？”
宋亦心如鐵石道：“你再找材料做一個不就得了。再廢話一句，我連你的楔子和錘子一塊搶了。”
“行行行，遇到你算我倒霉。”雷公也不敢再多說，張開翅膀一溜煙地飛遠了。
其實宋亦也不算零元購。
雷公腿上的羽毛里還藏著一個錦盒，宋亦故意沒抖出來罷了。
雷公拿鼓換一只仙桃，說起來還可能有點小賺。
但宋亦永遠不虧。畢竟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以后要是有事，大概還得找雷公幫忙，敲打了他再給些點甜頭，下次他還能來。
宋亦撿起錦盒，一人分了一個，“來，見者有份。”
剛才司葵和虎山君都拼了命地戰斗，若宋亦見到好處就獨吞，豈不是連雷公都不如。
司葵和虎山君都瞪大了眼睛，卻沒人伸手去接。
都是修道之人，豈能不知道王母蟠桃的珍貴之處？
雖然沒有傳說中，吃了就能霞舉飛升，與日月同庚那么夸張，但對修煉卻大有裨益。
不僅能讓修為更上一層樓，還有延年益壽的功效，甚至還有機會參悟大道。
此等千年難得一見的至寶，在天宮也是極為難得，更不用說在人間。
若放出一絲風去，一定會讓無數的求道者寧愿把人腦袋打成狗腦袋，也要爭一爭這一步登天的機緣。
而這份機緣，輕而易舉就遞到了虎山君和司葵的面前。
虎山君卻看都不看一眼那錦盒，“無功不受祿，先生幫我這么大的忙，我還不知道該如何報答先生，若再貪心不足拿了仙桃，豈不是白讀了圣賢書。”
司葵也道：“前輩對我有救命、傳法之恩，又助司葵除掉了邪神，司葵心中已經感激不盡。如此珍貴的仙品，請恕司葵不能接受。”
宋亦笑道：“方才大家都出了力，現在有好東西，我也不好意思獨吞。而且這東西對我來說并無太大作用，我留一個只是貪嘴，嘗嘗味道而已。”
無論宋亦怎么說，司葵和虎山君都堅決推辭。
只有灰姑娘抱著桃子，晃著耳朵，毫無心理負擔地啃了起來。
“唔——好味！我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這吃桃多是一件美事啊！”
灰姑娘眼睛一亮，把桃子啃得汁水飛濺，周圍的空氣中都帶著清新的桃子味，連司葵也偷偷咽了下口水。
宋亦笑笑，先把錦盒遞給司葵道：“司葵姑娘天賦異稟，自然是用不著外物提升修為的。不過這蟠桃還有一個重要的功效，就是讓人容顏永駐。我雖是個俗人，卻也見不得故人江湖老，紅顏隨霜調。”
青春永駐是每個少女的夢，司葵也不例外。
司葵沉默片刻，終于深施一禮，接過錦盒，又解下腰間繡著“葵”字的香囊。
“若前輩有需要司葵之處，只需遣人持此信物去帝都欽天監找我。無論天涯海角，司葵都一定來盡微薄之力。”
“謝……謝謝你啊。”
聞著縈繞不絕的陣陣幽香，宋亦的汗都要下來了，開始懷疑自家老道的天時法是不是有問題。
人家姑娘本來好端端的，修了天時法以后，不但臉修成了面癱，腦子好像還修壞了。
不會修了老道的法，就要得老道的病罷？
她到底知不知道送香囊代表啥意思？
要是她明知故送，那就更可怕了。
宋亦晃了晃腦袋，又把錦盒遞給虎山君。
“我可不用容顏永駐。”虎山君連忙搖頭道。
宋亦道：“我也沒說這蟠桃是給你吃的。你還記不記得，為什么要和許靈官拼個你死我活？”
虎山君毫不猶豫道：“當然是為了救山鬼。”
“現在許靈官已死，我卻沒有立刻解開封印放她出來，你可知其中緣由？”
“不知，正要請先生解惑。”
宋亦嘆了口氣道：“我打碎神像的時候就感應到，山鬼被許靈官鎮壓多日，強行攫取力量，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說實話，她能撐到這個時候，已經是個奇跡。若在光天化日下解開封印，恐怕立刻就會形散道消。”
“就算趁夜晚陰氣充足時放她出來，也不過只有一夜的光景。等太陽出來，就會隨朝露一同消散。”
“許靈官該死！”虎山君雙目赤紅，深深拜下，“如何能救下山鬼，還請先生教我！”
宋亦把錦盒塞到虎山君懷中道：“這枚蟠桃，就是為她準備的。其中的木之靈韻與山鬼非常契合，能夠修補山鬼的本源。”
“不過山鬼的傷勢過重，蟠桃也只能維持她的妖體不散，還需在山中潛心修煉，才有機會慢慢恢復到最佳的狀態。”
虎山君緊緊抱著錦盒，仿佛把仙桃看得比命還重。
虎山君也不會說什么上刀山下火海，什么當牛做馬，結草銜環。
他只是斬鐵截釘道：“先生大恩，我必報之！”
宋亦沒說什么，只是笑著搖搖頭。
“在解開山鬼的封印之前，我們得花時間處理些事情。”
宋亦來到山門外，王捕頭已經把昏迷的山匪綁起來，用繩子一個連著一個，想要逃跑比二人三足可難多了。
捕快們被宋亦用陣法護住，那些山匪就沒這么好的運氣了，一個個東倒西歪被震暈在地。
若不是有許靈官的神光護佑，恐怕大部分都會被血肉怪物的鐘聲余波震死。
“見過眾位仙師。”
眾捕快連忙拱手施禮，目光投向腳下的地面，不敢有絲毫冒犯。
剛剛那陣斗法，他們在山門外看得一清二楚。
宋亦的神仙風采，他們不僅沒看見過，連想都想象不到。
虎山君仔細瞅了王捕頭兩眼，忽然道：“你不是三十多年前在山里迷路那小孩嗎？”
王捕頭激動道：“山君竟然還記得我！那年如果不是山君帶我下山，我早就被山中的野獸吃了。山下人都說是虎山君吃了鄭家兄弟，但我卻一個字都不信！”
“呃……”虎山君撓撓頭，“其實是這么回事……”
虎山君一邊解釋，一邊帶王捕頭往鄭家兄弟釣魚的河邊走去。
其他捕快按部就班，用大嘴巴子抽醒諸多山匪，押著他們往山下走。
等山匪們到了陽州府的牢房，再讓他們嘗嘗大記憶恢復術的厲害。
宋亦則轉過頭，吹著山間的清風，注視著山門立柱的兩行對聯。
九天十方地，哪個神仙普濟人界
三藐三菩提，不見佛陀滅度眾生
宋亦搖搖頭。
人，從來不必仰賴神靈的鼻息過活。
冷了就鉆木取火，餓了就遍嘗百草。
野獸兇殘，就筑城扎寨。
洪水泛濫，就疏浚河道。
佛陀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卻說“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一切都是眾生自度而已。
宋亦走到立柱旁伸手一抹，鐫刻其上的對聯立刻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兩行蒼勁有力的大字——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