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和孟凡行進去后，云牧琛便沉著一張臉，坐在走廊座椅上。
他雙肘撐膝，雙手扣住，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周身散發著十米勿進的寒意。
周庭遠站在重癥監護室門口，多觀察了他兩眼，用頗具質疑的語氣問秦芳：“他平時對小禾也是這張臉嗎？”
“……”秦芳白他：“他對小禾怎么樣，你看不見嗎？別一天到晚挑事！”
周庭遠回味了會，還是覺得不對。
“云牧琛這小子是不是把小禾看得太緊了，一個前腳剛離開寧城，一個后腳就追過來了，他很閑嗎？”
“我回頭得問問小禾，在寧城過得開不開心，不開心還是回山上去的好。”
秦芳氣得：“我看是你很閑！人家第一時間趕過來安慰小禾，還好心好意地幫我們家找醫生，你還想怎么樣？坐在家里打通電話，說幾句好聽的屁話你才滿意？”
“我看你就是心鬼作祟，丈母爹看新女婿，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秦芳一語中的，周庭遠瞬間啞口無言。
周禾他們正好從監護室里出來。
“你外公人怎么樣？有意識嗎？”秦芳急急地問。
孟凡行一直盯著周禾失血的臉色，答得漫不經心：“狀態還算平穩，我們說話他也能聽見。”
話落，秦芳大大松了口氣，心暫時放肚子里了。
周禾站在一旁，實在沒憋住，干嘔了兩聲，迅速抬頭找到衛生間的標識，捂著嘴往那個方向跑了。
聽到那聲不甘的呼救后，她就感覺很不舒服，再加上監護室里充斥的消毒水和藥味，突然又想吐了。
云牧琛就看了一眼，似乎不需要反應時間，騰地一下站起來，跑著追上她。
他挺括的身姿如風一般從其余三個人面前劃過，他們頓時想到了什么，同時愣住了。
周庭遠第一個回過神，催著秦芳：“你還不快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況！”
“哦哦~我這就去！”她也跑起來了。
孟凡行立在原地，耳邊雜亂的腳步聲踏在他的心跳上，漸行漸遠。
衛生間門口，秦芳從云牧琛手里搶過周禾，氣喘吁吁道：“我來吧，你不方便。”
云牧琛不得不松手，站在門口等著，她們剛進去，里面就傳來劇烈又突兀的嘔吐聲。
秦芳皺著眉，給她頻頻順背：“你這是怎么了？吐這么厲害，生病了嗎？”
胃里吐空，吐出膽汁后，周禾才稍稍覺得舒服了些，她撐著水池臺面，虛弱地喘氣。
“芳姨，我沒事，可能是剛剛淋雨著涼了，醫院里的味道又不好聞，忽然覺得不舒服。”
味道不好聞？
秦芳上下打量著她，比過年時瘦了……
她忽然變得吞吞吐吐，小心翼翼地問：“小禾，你有事不能瞞著我們，你……”
“你這樣有多久了？是不是懷孕了？”
懷孕？
周禾懵然地眨了眨眼睛，又羞又無奈，一張蒼白的小臉認真負責地轉向秦芳。
“芳姨，我沒有，我真的只是胃不舒服。”她保證道：“我不會未婚先孕，讓你和爸爸擔心。”
秦芳拿紙擦她臉上的水跡，把她凌亂的發絲別至耳后。
“我知道你是個穩重的孩子，云牧琛也是，他那天到碧瑤花園來找我們，說要對你負責，想直接安排提親，是你爸爸覺得為時尚早，才拒絕的。”
“提親？他沒和我說過。”周禾覺得自己又慢了一大步。
“他應該是不想給你壓力吧。”
“我的意思是，他的年紀想要個孩子，確實不過分，可是你還小，而且也不知道24歲會是……”秦芳不好明說，頓了兩秒：“總之，任何事情，你和他都要有商有量，要相互理解，懂嗎？”
“知道。”
周禾聽出了秦芳的擔心，她怕云牧琛不管不顧地要一個孩子。
可現實情況卻完全相反。
她胃里，心里一陣翻涌，絞著她痛到麻木。
她該怎么說出口呢？說她的擔心都是多余的。
孩子，根本就不在云牧琛的計劃中。
他的計劃，從來只有他能打破。
秦芳先出門，默默地走遠，給他們留足空間。
周禾一出衛生間的門，云牧琛便上前詢問：“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眼中的焦慮，不安，讓她心中泛酸，微紅的眼圈立刻閃出濕漉漉的光澤。
云牧琛見不得她的眼淚，更急了：“乖寶兒，別哭，到底怎么了？”
“沒事，胃著涼了，吐出來舒服多了。”
說完，她主動伸手求抱。
云牧琛靠近，周禾環住他的腰身，臉貼向他結實的胸膛，哭腔明顯：“謝謝你為外公找醫生，謝謝你來陪我，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的一切……”
云牧琛不解她為什么忽然這樣，猜測是因為蘇立深的意外讓她脆弱了。
他抱緊周禾，掌心托住她的后頸，低頭親吻她眼眶里的淚，沒讓她再說下去。
“我不接受口頭道謝。”
“那你要什么？”周禾還沉浸在情緒中。
云牧琛滾燙的氣息貼近她耳畔，語氣風流：“要你，要你的眼淚，都只給我，不能流落在外。”
這是什么時候，什么場合？
他怎么能做到隨時隨地不正經？
周禾一秒走出傷感，茫怔地松開他，面無表情地走了。
走出十幾米遠，她站在走廊中央回頭望。
云牧琛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褲，挺身站立，雙手背在身后，朝著她自然舒暢地笑。
周禾的嘴角跟著他揚起，她明白，他在帶領她走出悲傷。
孟凡行站在走廊盡端，凝視著她，眸中的徘徊與掙扎，正緩緩消散無形。
秦芳告訴他誤會一場時，他像沙漠中苦苦求生的行者，終于得救了。
他這才恍然，一直以來，他自以為是的穩妥，才是最大的冒險。
而此刻，他不想再冒險了。
云牧琛還是不放心，帶周禾看了消化內科，開了些護胃的藥。
拿好藥，云牧琛試探性地問她：“初一，你身體不舒服，我想帶你回寧城。”
周禾果斷搖頭。
云牧琛還在堅持：“我已經吩咐唐駿備了直升機，航線也正在申請，外公這邊有任何情況，我就陪你回來。”
周禾也在堅持：“牧琛，我答應過外公，就在這里等他蘇醒，我想陪著他。”
知道會是這個答案，云牧琛沒再多言了。
晚上十點，蘇立深的術后狀態比較穩定，周庭遠便勸著大家離開。
“云先生，今天很感謝你幫忙聯系醫生，我已經在這附近訂了酒店，你休息一晚再回寧城。”
云牧琛禮貌回絕：“周叔，不用麻煩，我回家住。”
“也好。”周庭遠了解云家的情況，不做多留：“小禾，你要是沒什么特殊的事情，這幾天就留在燕都吧，等你外公蘇醒了再說。”
周禾本就這樣打算，她知道等在這里無用，但是回寧城，她會不安心。
“爸爸，我今晚要回京北一趟，收拾些外公的日用品明天送到重癥監護室，晚上就不回家了。”
孟凡行搶先一步：“我送你去，我晚上也住京北，明早再送你過來。”
周禾毫無心眼地點頭。
云牧琛冷瞧著他倆，暗哼一聲，這一家子，心眼分配得如此不均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