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欣本來就虛弱，被他戳穿，跟著寧母癱坐到地上，一言不發。
周禾悄悄地捏了捏云牧琛的手指，抬頭給了他一個“適可而止”的眼神。
臉皮雖然已經撕破了，但她實在不想再因為她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云牧琛將她的手反握在掌心，輕聲道：“知道?！?/p>
周庭遠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凡行讓寧欣受了委屈，該負的責任，他自然會負，至于兩個人最終能不能走到一起，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就不要再摻和了，讓他們自己去處理。”
他發了話，寧欣頓時癱軟。
之前她去周家，周庭遠巴不得他們趕緊把婚事定下來，甚至是主動催促的態度。
這一步，是她太心急，走錯了。
周庭遠看得很清楚，云牧琛把劉阿婆請來扇這兩巴掌，是在給他顏面，要是寧欣真成了他的兒媳婦，日后大家見面也不至于太尷尬。
而且，他從出現到現在，視線就沒離開過周禾。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手里出現了一個毛巾裹著的冰袋，看見時，這個冰袋就沒離他的手，一直貼在周禾的臉上。
他們兩個人的狀態，不是那么好拆了。
“云先生，你帶著人先散了吧，今天的事，感謝你護我女兒，改日讓凡行親自登門道謝?！敝芡ミh看了眼周禾：“小禾，你留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云牧琛給了保鏢一個眼神，一撥人將寧欣和寧母送進病房，一撥人將劉阿婆護送回去。
所有人都散去后，他攬住周禾的手沒有半點松開的意思。
“周叔，天快亮了，讓我先帶初一回去休息，等天亮了，我一定正式登門拜訪，給您一個交代?！?/p>
云牧琛叫周禾，初一？
孟凡行心下頹然，他錯過的太多了……
他上前將周禾拉到秦芳身邊：“小禾，聽話，你先和芳姨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說?！?/p>
這已經是第三次，孟凡行催她回家了。
周禾不想回家，她剛才被打了，被人罵沒有媽媽，受了好大的委屈，現在只想躲到云牧琛懷里哭一鼻子。
她回家，沒有人會像他這樣安慰她。
她也害怕回家，怕回去了家人用各種理由說服她放棄這段感情。
可是，爸爸，芳姨，還有哥哥，他們急切的眼神，都想要她回家。
她鼻子發酸，回望他：“你先回去，我跟我爸說會兒話。”
云牧琛不為所動，幽深的眸灼熱地與她對視：“先跟我回家。”
孟凡行再也壓不住胸腔里怒火，沖上前，拽住他的衣領，警告道：“云牧琛，你別太過分！我妹妹她自己有家！”
“你現在該擔心的人是寧欣，而不是周禾！”云牧琛握住他的手腕漸漸發力：“你想找我，我隨時恭候！”
周禾見狀連忙上前拉開他們，推著云牧琛往外走：“你先走，我保證，我一定會回來?！?/p>
她太明白云牧琛在擔心什么了，他怕她的選擇。
怕她，在家人面前，不選擇他。
所以，她不能躲，她要把話說清楚，然后堅定地站到他身邊。
云牧琛被迫往后退了兩步，他清晰地看到周禾眼里的水光，只一眨眼，像荷葉上晶瑩剔透的晨露，滾滾滑落。
他的手伸到半空，還是頓住了，轉身毅然離開。
今晚，她已經做出第二次選擇了，他再堅持下去，是自討無趣……
周禾看著他孑然的背影，心口驀地發痛，痛到窒息。
她明白了，愛不光有思念，有甜蜜，還有撕心裂肺的痛……
周禾迅速抹干眼淚，轉身：“爸爸，芳姨，哥，我和云牧琛是認真的，我想和他在一起，求你們同意我們在一起?！?/p>
她眼眶微紅，眼角有淚光輕盈閃爍，臉頰上掛著的每一滴淚都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向他們的心頭。
周禾十三歲之前，是千嬌萬寵的小公主，想要什么從來不需要求人。
十三歲之后，她被山上的清冷困得心無所欲，更沒有向他們求過什么。
這一次，卻為了一個男人開口了。
孟凡行深吸一口氣，勸她：“小禾，你才和他認識多長時間，你了解他的為人嗎？你知不知道他在商場上為達目的，用的都是什么精算狠辣的手段？你有多大的把握，這種人會對你真心實意？”
周禾被問住，她不知道，但她相信親眼所見，親身所感。
“哥，我不是他的一樁生意，我是他跪在師父面前求來的，我沒有被他騙，他也不會騙我?！?/p>
孟凡行整個人愣住，喉嚨干澀到難以發聲：“你師父知道你們在一起了？”
“知道?！敝芎倘讨鴾I點頭：“我的眼睛，我的劫數，云牧琛都知道，他為了讓我安心，去請師父做了法事，雖然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求了什么，但他就是為了我去的。”
她轉向周庭遠：“爸爸，我知道因為我不確定的未來，不配讓人喜歡，不配得到愛，但是我真的喜歡上他了，他為了我做了很多很多，我不想辜負他?！?/p>
秦芳的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心疼地上前抱住她：“小禾，別這么說，你配得到愛，多大的愛你都值得，我們護著你，是因為不想你受傷害，是我們想錯了?！?/p>
周庭遠被她們母女的眼淚擾得心煩意亂，搓了把酸脹的眼睛：“小禾，你要足夠清醒，戀愛可以是兩個人的事情，但感情深入后是兩個家庭，云家就云牧琛這一個天之驕子，他們家會接受這樣的你嗎？如果你到時候受了委屈想離開，會更加難受?！?/p>
周禾堅定地搖頭：“他不會，云牧琛不會讓我受委屈。”
“你憑什么這么相信他？”孟凡行低吼道。
“憑他兩年時間沒有把我放下，我就相信他！”
周庭遠心中一震，他從周禾篤定的臉上，看到了亡妻的身影。
當年，周禾的母親拎著一個舊皮箱，風塵仆仆地出現他面前時，揚著唇角說：“我就堵你這輩子不會辜負我，所以我來了?！?/p>
他的眼眶不禁濕潤，哽著嗓子問：“哪來的兩年時間？”
周禾把她和云牧琛相遇的種種如實地交代出去。
等她說完后，時間猶如凝滯，沒人再說話了。
他們在一起，并不是一時興起。
周禾看了眼腕表，凌晨四點，夜晚最黑暗的時刻。
星辰隱去，月亮也悄然隱退，只有偶爾傳來的夜鳥啼鳴，才愿意打破這份沉寂。
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濃得化不開。
她想抬手，在這塊綢緞上狠狠撕開一道口子，讓光照進來。
周禾想走了。
“爸爸，我要去找云牧琛，我不能讓他覺得我只會逃避?！?/p>
孟凡行本能地攔住她，周庭遠眉頭緊蹙，不發話。
僵持之下，秦芳嘆息一聲，松口：“小禾，去吧，按你的心意去做?！?/p>
周禾像得到特赦，毫不猶豫地飛奔出去了。
孟凡行凝視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心中有千斤錘，將他緩緩拖入深淵。
周庭遠無力地責怪秦芳：“你怎么能縱著她胡來！”
秦芳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低聲抽泣：“庭遠，我們已經逼著她失去過了，這一次就要讓她自己選，好嗎？”
周庭遠仰頭，看向刺目的燈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