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蘭芊翊冷戰(zhàn)的這幾天，蘇寧覺得日子有點無聊。
或許自己已經(jīng)習(xí)慣了美人環(huán)繞的瀟灑生活，一個人待在自己的世界里感覺很無聊。
白天上班還好，能源組一堆事，許太平等人天天被馬建國臭罵。
而馬建國也是猜到蘇寧是背景深厚的子弟，所以并沒有任何的刁難和針對。
工作就這樣能填滿時間。
但晚上回去，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看著波瀾壯闊的黃浦江，就有點不是滋味了。
以前這時候，他要么跟蘭芊翊發(fā)微信聊天，要么約她出來吃飯，或者……直接去她那兒。
但現(xiàn)在兩人還在冷戰(zhàn)中，誰都沒先低頭。
主要是自己發(fā)的信息，蘭芊翊已讀不回。
周五晚上，蘇寧正想著要不要回老宅，手機響了。
竟然是那個李詩妍發(fā)來的微信：“蘇寧，周末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蘇寧看著這條消息，想了想，回：“有空。什么時候？”
“明天晚上？我知道一家不錯的粵菜館。”
“好，地址發(fā)我。”
“行，那就明天六點見。”
約得很干脆，沒多余的廢話。
蘇寧放下手機，心里稍微舒服了點，至少周末有安排了。
……
第二天晚上六點，蘇寧準(zhǔn)時到了那家粵菜館。
店在徐匯一個老弄堂里，門面不大，但走進去發(fā)現(xiàn)別有洞天，裝修是那種老上海的風(fēng)格，桌椅都是實木的，墻上掛著舊照片。
李詩妍已經(jīng)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條淺綠色的連衣裙，頭發(fā)披著，化了淡妝，看起來比在幼兒園時成熟一些。
“來了。”她笑著招手。
“等很久了？”蘇寧坐下。
“沒有，我也剛到。”李詩妍把菜單推給他，“看看想吃什么，這家我常來，味道很正宗。”
蘇寧翻著菜單：“你點吧，我隨便。”
“那我可不客氣了。”李詩妍叫來服務(wù)員，熟練地點了幾個菜：白切雞、清蒸魚、蠔油生菜、蝦餃皇，還有一份老火湯。
點完菜，她笑著說：“我從小就喜歡吃粵菜。小時候我爸經(jīng)常帶我去吃，那時候覺得白切雞蘸姜蔥油是天下最好吃的東西。”
“看來你爸對你影響很大？”蘇寧問。
“嗯。”李詩妍點頭，“不過他那時候還沒現(xiàn)在這么忙，每周還能抽出時間陪我吃頓飯。后來生意越做越大，飯就吃得越來越少了。”
服務(wù)員先上了茶，李詩妍給蘇寧倒了一杯：“你呢？喜歡吃什么菜？”
“我都行，不挑。”
“那挺好養(yǎng)活。”李詩妍開玩笑，“對了，你在金宸怎么樣？我聽孫弈秋說，你們組和他們組最近有點矛盾？”
蘇寧喝了口茶：“嗯，工作上的一些摩擦，正常。”
“孫弈秋挺有意思的。”李詩妍想起什么，笑了，“上次他幫余總來接笑笑，被逼著當(dāng)了一下午‘媽媽’，系著粉色圍裙炒菜，那樣子可逗了。”
“孫弈秋？”蘇寧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也笑了，“他確實老實，誰都能使喚他。”
“老實人有老實人的福氣。”李詩妍說，“我看余總挺喜歡他的，說他做事踏實。”
菜陸續(xù)上來了。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很散，從工作聊到生活，從上海聊到國外。
李詩妍性格確實開朗，說話直接但不刺人，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讓人覺得很舒服。
她講了很多幼兒園的趣事……
哪個孩子又尿褲子了，哪個孩子第一次學(xué)會寫自己名字，哪個家長又提出奇怪的要求。
“有時候也挺累的。”她說，“家長難溝通，孩子鬧騰，而且小孩子特別喜歡說瞎話，工資也不高。但每次看到孩子們的笑臉，又覺得值了。”
“你沒想過回你爸公司？”蘇寧問。
“想過啊！”李詩妍夾了塊雞肉，“但我爸那攤子事太復(fù)雜，我不喜歡。幼兒園簡單，孩子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
她頓了頓，看著蘇寧：“你呢？你們蘇家的建國集團也是大企業(yè)，沒想過回去接班？”
“正在想。”蘇寧實話實說，“我爸年紀(jì)大了，集團轉(zhuǎn)型壓力大，需要人。但我還想再在外面闖幾年，總要尋找?guī)讉€知根知底的幫手。”
“理解。”李詩妍點頭，“我爸也總催我，說女孩子安安穩(wěn)穩(wěn)的最好。但我覺得，人生就那么幾十年，總得做點自己喜歡的事。”
這話說到了蘇寧心里，他舉起茶杯：“敬做自己喜歡的事。”
李詩妍也舉杯：“敬不妥協(xié)。”
兩人碰了一下，都笑了。
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結(jié)賬時，李詩妍搶著要付，被蘇寧攔住了：“說好我請的。”
“那下次我請。”李詩妍也不矯情，“我知道一家本幫菜也不錯，下周末？”
“行。”
走出餐館，天已經(jīng)黑了。
晚風(fēng)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暖意。
“我送你回去？”蘇寧問。
“不用，我開車了。”李詩妍說，“你呢？”
“我也開車來的。”
“你怎么開個比亞迪？按照你的家世應(yīng)該是喜歡跑車才是？”
“我不喜歡跑車！感覺太張揚，不過開跑車泡妞很方便，我現(xiàn)在可沒有女孩子搭理我。”
“嘻嘻，那你可要趕緊換車了。”
兩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李詩妍突然說道：“蘇寧，跟你吃飯挺開心的。不像跟有些人吃飯，總要猜對方在想什么，累得慌。”
“我也是。”蘇寧說。
“那……保持聯(lián)系？”李詩妍歪頭看他。
“好。”
李詩妍揮揮手，走向停車場。
看著李詩妍的車開走，蘇寧站在路邊，點了根煙。
今晚這頓飯吃得確實舒服。
李詩妍性格好，聊得來，不裝不作，也沒有那種富家千金的架子。
跟她相處，很輕松。
但不知道為什么，他腦子里總浮現(xiàn)出蘭芊翊的臉……
生氣時的，笑時的，工作時的，尤其是……在自己懷里時的嬌媚。
拿出手機，點開和蘭芊翊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他發(fā)的“到家告訴我”，她沒回。
“小蘭蘭，想你了！還沒有氣消嗎？”
然而對面的蘭芊翊還是已讀不回，其實沒把自己刪了，就已經(jīng)很給面子了。
所以，再等等吧！有些事，急不來。
……
補充協(xié)議這事兒僵持了好幾天，四組和能源組誰都不肯讓步。
余雯麗作為中間人，頭都大了。
她是TMT部的總經(jīng)理，本來這事兒跟她沒關(guān)系，但兩個組都在投資部底下，代表著新業(yè)態(tài)部和傳統(tǒng)部的面子，鬧大了影響整個部門的氛圍。
而且她是親眼見過沖突的，知道兩邊都不好惹。
雖然明知道綜合四組絕對是被冤枉的，要不然以四組的狀態(tài)不會反應(yīng)激烈。
但是這里是殘酷的職場，而不是明辨是非的法庭。
周三下午，余雯麗干脆直接去找了新業(yè)態(tài)部總經(jīng)理王運來。
王運來辦公室里，余雯麗開門見山：“王總，補充協(xié)議這事兒不能再拖了。項目等著推進，兩邊天天這么僵著，耽誤的是公司的事。”
王運來也是一臉愁容：“我知道，我知道。但吳恪之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次受了這么大的侮辱，讓他道歉比登天還難。馬總那邊又死咬著不放，非要他當(dāng)眾鞠躬道歉。”
“馬總那邊我去說。”余雯麗說，“關(guān)鍵是吳恪之。王總，咱們務(wù)實一點，這件事繼續(xù)僵持下去毫無意義。我承認(rèn)，四組明顯是被冤枉的，但找不到協(xié)議，說什么都白搭。哪怕是找到了，也就那么回事，能源組的尿性人盡皆知。所以我的建議是，讓四組重新提供一份補充協(xié)議，先把項目推進了。至于打人的事，吳恪之道歉是免不了的，不一定是當(dāng)眾道歉，但至少得有個態(tài)度。”
王運來想了想：“重新提供協(xié)議……吳恪之能答應(yīng)嗎？”
“他不答應(yīng)也得答應(yīng)。”余雯麗說，“這是目前最可行的解決辦法。總不能真讓項目黃了吧？到時候曲總問起來，咱們整個部門都沒法交代。”
這話說到了王運來心坎上，他最怕的就是事情鬧大，驚動曲總。
其實曲總又怎么可能一無所知，只不過是讓他們自行處理。
“行，那就按你說的辦。”王運來拍板，“我去跟吳恪之說，你去安撫馬建國。咱們雙管齊下，盡快把這事兒解決了。”
……
下午，王運來把吳恪之叫到辦公室。
吳恪之一進門，看見王運來那表情，就知道他要說什么。
“老吳，坐。”王運來給他倒了杯茶，“咱們開門見山。補充協(xié)議這事兒，不能再拖了。”
吳恪之沒接茶：“王總，協(xié)議不是我弄丟的，憑什么讓我再提供一份？”
“我知道不是你弄丟的。”王運來說，“但問題是，現(xiàn)在找不到協(xié)議，項目卡在這兒。你是想爭一口氣，還是想把項目做好？”
吳恪之不說話。
“老吳，咱們務(wù)實一點。就算是讓你神奇的找到了那份補充協(xié)議，又能怎么樣？就能把馬總和許總開除嗎？就會有青天大老爺為你聲張正義嗎？”王運來繼續(xù)勸，“你重新做一份協(xié)議，花不了多少時間。項目能繼續(xù)推進，你也能證明你的能力。至于打人的事……你給許總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不一定非要當(dāng)眾鞠躬，寫封道歉郵件就行。”
“我憑什么給他道歉？”吳恪之冷笑，“他嘴賤不該打？”
“該打，但打了就是打了。”王運來說，“這是公司，不是江湖。哪怕是報警也是這樣，打了人，就得承擔(dān)責(zé)任。警察也不會追究他嘴賤的事情。老吳，聽我一句勸，低個頭，先把眼前這關(guān)過了。以后有的是機會找補回來。”
吳恪之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站起來：“行，協(xié)議我可以重新做。但道歉郵件怎么寫，我自己決定。”
“可以。”王運來松了口氣，“只要有個態(tài)度就行。”
另一邊，余雯麗也去找了馬建國。
馬建國一開始還不松口，非要吳恪之當(dāng)眾鞠躬道歉。
余雯麗直接說：“馬總，你真想把事情鬧到曲總那兒？曲總最討厭內(nèi)部不團結(jié)，到時候各打五十大板，你也討不到好。”
馬建國猶豫了。
“我的建議是，讓四組重新提供協(xié)議，項目繼續(xù)推進。吳恪之那邊，王總會讓他道歉，至少是書面道歉。”余雯麗說，“這事兒到此為止，對大家都好。”
馬建國想了想，終于點頭：“行，就按余總說的辦。”
……
周四，四組重新提交了補充協(xié)議。
能源組那邊，許太平也是心虛，不想繼續(xù)鬧下去，所以只能乖乖收下。
周五上午，吳恪之的道歉郵件發(fā)出來了。
郵件是群發(fā)給投資部所有同事的，標(biāo)題是“關(guān)于與許太平同事沖突事件的說明”。
內(nèi)容不長，但寫得……很有吳恪之的風(fēng)格。
“本人吳恪之，就上周與能源組許太平同事發(fā)生的沖突，在此說明：第一，本人確實動手打了許太平同事，對此我承認(rèn)錯誤，并愿意接受公司處罰。第二，許太平同事在工作交接中丟失重要文件，并在事后推卸責(zé)任、污蔑同事，這種行為是否妥當(dāng)，請各位自行判斷。第三，補充協(xié)議已重新提交，項目可正常推進。最后，感謝各位同事對此事的關(guān)注，也希望大家以我為戒，遇到不講理的人，不要動手，要講道理。雖然跟有些人講道理可能沒用，但至少不會給公司添麻煩。”
這哪是道歉信？這分明是諷刺信。
郵件一發(fā)出來，整個投資部都炸了。
許太平看到郵件，氣得臉都綠了，直接沖到馬建國辦公室：“馬總！您看看！吳恪之這叫什么道歉？這分明是在罵我！”
馬建國也氣得夠嗆，他拍桌子站起來：“好個吳恪之！給臉不要臉！我這就去找曲總！”
他正要出門，蘇寧推門進來了。
“馬總，您先冷靜一下。”蘇寧說。
“冷靜？我怎么冷靜？”馬建國指著電腦屏幕，“你看看他寫的這是什么玩意兒！”
蘇寧自然是看到了那封指桑罵槐的郵件，心里其實覺得吳恪之寫得挺解氣的，能源組的這幾個人確實是太無恥了。
“馬總，您現(xiàn)在去找曲總，不見得就能討到好。”蘇寧說。
“什么意思？”
“第一，雖然一開始的那份補充協(xié)議找不到了，但吳恪之手里有文件交接時許經(jīng)理簽字的單子。這件事真要追究起來，許經(jīng)理的工作失職是跑不掉的。”蘇寧說得很平靜，“第二，曲總雖然不喜歡吳恪之，但也不得不倚重他。這些年四組做了多少項目，背了多少黑鍋，您心里清楚。真把事情鬧大，曲總為了平衡，未必會完全站在我們這邊。”
馬建國盯著蘇寧：“你繼續(xù)說。”
“第三，這件事現(xiàn)在已經(jīng)解決了，協(xié)議補了，道歉郵件發(fā)了。如果您再揪著不放，曲總會覺得是您小題大做，影響部門團結(jié)。”蘇寧頓了頓，“所以，適可而止最合適。吳恪之這封郵件雖然難聽，但至少承認(rèn)了打人錯誤。您要是再鬧，反而顯得您沒氣量。”
馬建國沉默了，他在辦公室里踱了幾步，又坐回椅子上。
一旁的許太平急了：“馬總，不能就這么算了啊！他這哪是道歉，這是打我們的臉！”
“你閉嘴！”馬建國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丟文件，能有這些破事？”
許太平被噎得說不出話。
馬建國想了很久，終于嘆了口氣：“算了。蘇寧說得對，適可而止吧。”
他看向許太平：“這事到此為止。你以后做事小心點，別再給我惹麻煩。”
許太平還想說什么，但看到馬建國的臉色，只好閉嘴。
蘇寧退出了辦公室。
關(guān)上門時，他聽見馬建國對許太平說：“還有，以后少惹吳恪之。那是個瘋子，你真把他逼急了，他什么都干得出來。”
門外，蘇寧笑了笑，這事兒，總算告一段落了。
雖然吳恪之那封郵件確實狠，但至少，四組沒吃虧。
吳恪之可是狠狠地打了許太平一拳，這可都是實實在在的。
而能源組……吃了個啞巴虧。
職場上，有時候就是這樣……
未必能爭到絕對的公平，但至少，不能輸?shù)锰y看。
綜合四組用這次的糾紛向所有人立棍吶喊，告訴所有人他們綜合四組不是好欺負(fù)的。
只是自己這個小人物還是受到波及，雖然也想在金宸資本大殺四方，可以現(xiàn)實職場是不可能允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