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修士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池廣施更是氣得不遵醫囑，扔掉靈喇叭就罵。
“狗屁的東西！老子到底哪里對不起你們！勤勤懇懇，換得的就是這個局面嗎！”
“給..咳咳！滾下..咳咳...林小友..”
林遙用純火治療城主胸部的傷痕。
“城主，若是城門開了，里面的凡人們你打算全部殺光嗎？”
池廣施一愣，
剛剛只顧著生氣，倒是沒想到這一茬，
只是...
殺光。
他們這些修士們剛剛可是差點要被妖獸滅完了啊。殺光，其實也不算多過分的事。
“修士的因果是因果，但也不能因為他們生來就比我們弱小，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讓，那簡直沒天理了嘛?！?/p>
他這話既是說給周圍人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林遙猜到會是如此。
她也不會多說什么，
成王敗寇，就是如此。
里面的人，也許最開始，確實是被煽動的，但是后面看見那么多修士浴血奮戰，怎么著也該開城門，哪怕就開一個小縫隙。
修士的怒火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嚴重。
她：“城主，我立下的戰功多嗎？”
“自然，若是沒有小友，此戰不會這么快就結束，我們大概率也等不到援軍?！?/p>
不光是池廣施，其余的人也都這樣認為。
“那我想提一個人，用全部軍功換，可不可行。”林遙望向城墻上被人綁起來，已經陷入昏迷的池書臨。
“不行！”
王平安滿身繃帶，從人群中擠出。
之前的他有多敬佩池書臨，現在就有多厭惡他，恨不得咬碎肉身，鞭撻靈魂的那種。
一側的沈慕棠張張嘴，
她完全沒想過林遙會舍得用全部軍功換這個，此次大戰可以說是近代修真界最大戰役，
只要是活下來的修士，都能獲得極大的獎賞，更別提林遙這個關鍵人物。
“遙兒，竟為我做到這份上?！?/p>
“仙子！池書臨管會巧言令色，有這樣的毒瘤，必得殺之！”周圍的人，反應也異常激烈。
如果是旁人還好，池書臨，絕對不行。
“遙仙子，我的摯友，勇猛無比，就死在我的眼前，我親眼看著他被妖獸咬碎四肢，臟器被攪亂搗出，但其實，他還是有救的，只要回城里，找到夏館主，就能有救，但是池書臨，把城門關了，還開啟了護城大陣！我摯友他唯一生的希望也沒了！”
說著說著，王平安就又忍不住的眼眶紅了起來，想著從乾坤袋里掏出那僅剩的一點尸塊，卻拿了好幾次都沒拿到。
“仙子，方慈他，明年都打算安家歸隱了...”
他的這番講述，令在場人無不動容，紛紛講起自己的事，親朋好友的事來。
池星明看向自己手上的吊墜，光滑圓潤，很容易就能知道，上面的女孩是那位死去修士絕對珍惜的人。
他不太理解，林遙為什么要救池書臨。
“呵..我不明白的還少嗎?！彼猿?。
眾人七嘴八舌，沈墓棠垂眼，走到林遙身前。
“別..”
她的手被拉住，轉身，林遙搖搖頭。
“確實如諸位說的那樣，池書臨罪大惡極，但是諸位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林遙在一眾人的不解下繼續道：“我想提他，只是因為我想單獨殺了他，只是如此而已。”
“遙仙子，不是我說你，如果你沒提前面的所有軍功，這話，或許我們還會信，可現在..除非當眾實施！”
“對，我們感激仙子救了我們，但是死去的兄弟姐妹們何其無辜！”
“......”
林遙沒有理睬說話的人，而是看向沉著臉的池廣施還有一旁面無表情的池蕭。
”二位大人怎么說。”
池蕭不用多說，自然是站的林遙。
但池廣施...
“仙子，老夫..畢竟是太玄城的城主，你確實救了我們，可是....這樣吧，”
他攥緊拳頭，“你得當眾傷他幾下，特別重，永遠恢復不了的?！?/p>
林遙唇角淺笑：“成交?！?/p>
修士這邊達成共識，便也不再收著勁，加上有池蕭。
很快護城法陣就被破壞，
里面的人迅速被控制住。
兩個修士把池書臨綁在架上，林遙從里面走出來，手里是血紅長劍。
“救活吧，活著，才能看清自己是怎么死的?！彼馈?/p>
沈慕棠眼圈紅紅的，把仙鹿牽過來。
鹿前蹄輕點。
池書臨緩緩睜眼。就見周圍擠滿了人，正前方是哭紅了眼的沈慕棠。
他何等聰明，瞬間就知道現在是什么情況，
干裂的唇想張開，可是喉嚨里干涸的厲害，說不出一點話來。
“認罪嗎？點頭，或者搖頭?！绷诌b神情嚴肅，擦拭自己的長劍。
沒有任何猶豫，池書臨緩緩點頭。
“啊....水....”
“甲級戰犯在死前也是要吃東西的，沒有食物，我就給點水吧?！?/p>
沈慕棠把水送到人嘴邊。池書臨臉色慘白，漆黑的瞳孔幾乎和夜色融成一片，唯有孔心處還剩下一點紅。
臉上，帶著濃厚的恍惚。
模糊的記憶如久未開封的畫卷一般，帶著沉悶的灰塵，
他想到小時候快被人打死了，躺在陰冷潮濕的床上，被褥被深紅的血染就。
他本以為自己就這樣了。
...就這樣，
在黑暗中融于無形，再不會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卻不想，那日的門緩緩打開，正好帶來一簇眼光，連帶著，還有清麗的海棠香。
沈墓棠小聲念叨：
“池書臨。”
他喝過水，撐起比之前更加疲憊的眼皮，定定地看著她。
沈墓棠露出微笑：“希望下輩子，你能活得更自在些，”
緩緩向后退了兩步，不知是風帶著衣裳在搖動，還是什么，她的身體顫抖的不成樣子，
她輕聲：
“動手吧。”
池書臨沒有閉眼，他希望生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她。
“噗呲！”
血紅長劍穿透心臟。
在意識消亡的那一刻，他整個人被少女緊緊抱住，一滴溫熱落在他的眼角。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