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龍德殿。
帝辛立于高臺之上，手中的破界弓已被拉至滿月，那支通體漆黑的屠圣箭，正死死地鎖定著西方昆侖的方向。
只要這一箭射出，不管能不能真的屠了圣人，元始天尊不死也得脫層皮。
然而，就在那弓弦即將崩斷的前一瞬，帝辛那原本充滿殺意的雙眸，卻突然恢復了清明。
他緩緩松開了扣住弓弦的手指，并非射出，而是緩緩回撤。
“嗡——”
破界弓發出了一聲不甘的嗡鳴，那支屠圣箭上的血色流光也隨之黯淡，重新隱沒于虛空之中。
罷了。
現在殺元始，還太早了。
并非不敢，而是不能，是不劃算。
這一箭射出去容易，但后果卻難以預料。
昆侖山畢竟是圣人道場，有盤古幡鎮壓氣運，更有天道庇護。
這屠圣箭雖強，但隔著這么遠的距離，威能必然會有所損耗，能否一擊必殺，還是未知數。
如今雖有地府平心娘娘為盟友，截教通天教主也因弟子之故偏向大商，但這還不夠。
若是現在真的殺了元始天尊，那太清老子必會震怒，其他圣人也會產生唇亡齒寒的危機感。
到時候，諸圣聯手，甚至六圣齊出，大商即便有滅世磨盤和人道氣運，也扛不住這種降維打擊。
要的不是逞一時之快，而是萬世基業。
帝辛轉身，踱步至那張巨大的洪荒堪輿圖前，目光落在了那代表妖族的旗幟上。
女媧，這是目前唯一一個立場搖擺不定的圣人。
想要把女媧徹底拉上大商的戰車，光靠所謂的人情是不夠的，必須要有利益的捆綁，要有無法割舍的因果。
陸壓，就是那個關鍵。
他是帝俊的兒子，是妖族唯一的正統太子。
只要他歸順大商，只要他為大商效力，那就意味著，妖族的氣運，徹底融入了人道大商之中。
屆時，人族、妖族，皆在大商治下。女媧身為兩族共主，她還能置身事外嗎？
她若不幫大商，大商一亡，人族受難，妖族滅種，她的圣位根基都要動搖。
這就是陽謀，赤裸裸的逼宮。
只要完成了這一步布局，屆時大商這邊便是：平心（地道）、通天（截教）、女媧（妖/人）。
三尊圣人戰力，再加上大商本土的強橫國力。
到了那時，哪怕是其他圣人下場，哪怕是昊天站在對面，又有何懼？
想通此節，心中的殺意徹底平復。
……
與此同時。
昆侖山，玉虛宮。
“呼——呼——”
那萬古不變的圣人道場中，此刻卻響起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喘息聲。
元始天尊跌坐在云床之上，原本紅潤的面色此刻竟是一片煞白，額頭上更是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那是真真切切的死亡威脅！
不是幻覺，不是心魔，而是仿佛下一秒就要隕落的預警！
“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
元始天尊顫抖著抬起手，掌心之中，三寶玉如意都在微微嗡鳴，似乎也在恐懼。
本座乃天道圣人，元神寄托虛空，萬劫不磨，因果不沾。
這洪荒之中，除了老師，誰能殺我？誰能讓我感到死亡？
難道是通天？擺下了誅仙劍陣？
不，不對。
誅仙劍陣雖然兇煞，但那是陣法，氣息磅礴浩大，絕無這般陰冷、精準、且直指本源的必殺之意。
那感覺，就像是有一把專門為了屠圣而打造的利刃，已經抵在了他的眉心。
到底是誰？
元始天尊強壓下心頭的悸動，雙手瘋狂掐動法訣。
“天道顯化，因果溯源！”
轟！
玉虛宮內，天道法則顯化，無數金色的符文如瀑布般垂落，演化出過去未來的種種畫面。
他在推演，試圖找出那個讓他感到死亡威脅的源頭。
然而，伴隨著時間的流逝，元始天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后竟是變成了鐵青色。
看不清，竟然看不清？
在他的推演之中，那個方位的因果線就像是被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混沌迷霧所籠罩。
無論他如何催動圣力，無論他如何借助天道權柄，那迷霧始終紋絲不動，甚至還隱隱透出一股讓他感到心悸的反噬之力。
東方……朝歌……
元始天尊死死地盯著東方，眼中滿是忌憚與疑慮。
難道又是那個人皇？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不過是一介凡人，就算有人道氣運護體，就算有什么詭異手段，也絕不可能擁有威脅圣人性命的力量。
螻蟻怎可撼天？
元始天尊本能地拒絕相信這個荒謬的結論。
但那種感覺，又確確實實是從東方傳來的。
變數，這大商，已經成了一個本座無法掌控的巨大變數。
元始天尊緩緩站起身，在空曠的大殿中來回踱步，每一步落下，都有雷霆在腳下生滅。
他怕了。
是的，這位高高在上的圣人，第一次對這場封神量劫感到了恐懼。
若是以前，他只當這是一場游戲，一場重新劃分勢力范圍的棋局。
但現在，這棋局里藏著刀，一把能殺人的刀。
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這般大意了。
元始天尊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旁昏迷不醒的姜子牙身上。
看著這個差點被打死的弟子，元始天尊眼中閃過一絲厭煩，但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廢物！
他大袖一揮，一股柔和的法力裹挾著姜子牙，直接撕裂虛空。
“去西岐吧！別再回朝歌那個鬼地方了！”
既然文斗不行，那就武斗！既然暗算不行，那就明刀明槍地打！
本座倒要看看，當西岐大軍壓境，當天道大勢碾壓而來時，你那大商還能翻出什么浪花！
送走了姜子牙，元始天尊并未重新坐下。
他在大殿中沉默了許久，最終眼神一凝，似乎做出了什么決定。
“這股威脅，本座不能無視。”
“單憑闡教一家，恐怕已經難以掌控局勢了，必須找人商議！”
元始天尊身形一晃，直接走出了玉虛宮。
他化作一道清氣，直奔首陽山八景宮而去，準備去找太清商討一番。
一念至此，元始天尊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朝歌的方向，隨后頭也不回地遁入虛空。
能讓一尊圣人感到死亡的威脅，他不得不重視，不得不拉下臉面去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