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廂，謝清晏得知戚婉寧與永安公主的比試，微微一怔。他家這位“吞金獸”出手倒是一如既往地闊綽，萬兩賭約，眼也不眨便應(yīng)下了，他感覺自己賺錢的速度趕不上吞金獸花錢的速度了。
他向永平帝稟明緣由，請求暫離去指點妻子射藝。
永平帝聞言先是一愣，繼而撫掌笑道：“朕這妹妹，又胡鬧。”說著起身，興致盎然地一揮手，“走，都瞧瞧去！”
天子移步，眾人自然相隨。
原本只是兩名女子的比試，并無多少看頭，可一方是皇上的妹妹，另一方是謝清晏的妻子，頓時引得眾人興致勃勃，甚至當(dāng)場設(shè)起了賭局。
幾乎所有人都押永安公主贏。畢竟永安公主好歹學(xué)過射藝，而戚婉寧卻是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
唯二人例外，戚懷舟默然取出五千兩銀票押女兒贏，眾人正愣神間，又見謝清晏解下腰間一枚瑩潤如脂的玉佩，輕輕押在了戚婉寧那邊。
永平帝看得有趣，揚眉問道：“戚愛卿、謝愛卿，二位倒是信心十足？”
戚懷舟肅容道：“小女雖勝算渺茫，但臣作為父親總該支持的。”
謝清晏則微微一揖，唇角帶著淡笑：“內(nèi)子或許尚有幾分悟性，應(yīng)該不至讓臣血本無歸。”
另一邊，戚婉寧已換上一身緋紅騎裝回到靶場。見四周人群簇?fù)恚胖挂言O(shè)下賭局，心底不由一緊。她原本只為打發(fā)永安公主隨口應(yīng)戰(zhàn)，輸贏并未真放在心上，縱使賠上一萬兩，往后也有的是機會贏回。可眼下這般陣仗，卻讓她陡然壓力叢生。
謝清晏試了試侍從呈上的輕弓，抬眼便見那道緋紅的身影，遂邁步向她走去。
待他走近，戚婉寧悄悄攥住他衣袖一角，壓低聲音問：“夫君，你到底行不行啊？”
謝清晏側(cè)首看去，目光拂過她強作鎮(zhèn)定卻掩不住忐忑的眉眼，忽然低低一笑：“這話，夫人不該先問問自己？能不能贏，不是看夫人的能力？”
戚婉寧眼波輕轉(zhuǎn)，順勢接道：“若有良師，自然事半功倍。夫君，你可要相信你自己。”
“若有聰穎的學(xué)生，亦是事半功倍。”謝清晏將弓遞入她手中，“夫人，時間無多，我們開始。”
他舍去一切花式技法，只教最緊要的關(guān)竅：站姿、握弓、搭箭、開弓、瞄準(zhǔn)、放弦。
每講一步，便親自示范，而后握住她的手帶她感受力道與角度。
男子掌心溫?zé)幔€(wěn)穩(wěn)覆在她手背上，呼吸近在耳畔，戚婉寧耳根微熱，卻凝神細(xì)聽，依言重復(fù)著枯燥的空拉動作，額角漸漸沁出細(xì)汗。
另一頭，永安公主已等得不耐，揚聲道：“表侄女，到底行不行呀？此刻認(rèn)輸還來得及，本宮倒可免了你那一萬兩！”
戚婉寧只平靜應(yīng)道：“表姑母莫急，侄女愚鈍，多費了些工夫。”
這時，謝清晏自身后貼近，左手輕扶她執(zhí)弓的腕，右手穩(wěn)穩(wěn)托住她拉弦的手，幾乎是擁著她一般，用自己的力量帶動她的手，引滿弓弦。
溫?zé)岬男靥潘朴腥魺o地擦過她的背脊，戚婉寧呼吸一滯，正要分神之際，便聽他嗓音低緩地落在耳際：“看準(zhǔn)，心靜，手穩(wěn)。”話音落下，握住她的手三箭連發(fā)，箭箭直中靶心。
在場的眾人驚詫不已，他們倒是沒想到謝清晏的箭術(shù)竟如此好，原以為他就只是嘴皮子功夫了得。
戚懷舟看著靶場上的二人，眼底掠過一絲詫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他倒是小瞧了這廝。
謝清晏恍若未覺，仍舊悉心指點，末了問她：“夫人，為夫說的要領(lǐng)可記住了？”
戚婉寧輕輕點頭：“記住了。”
聞言，謝清晏便松開她的手。
戚婉寧愣了下，才覺手心微潮，抬眼望他時，眸中不自覺地帶著幾分無措。
謝清晏見狀，俯身在她耳邊輕笑道：“怎么，夫人要打退堂鼓了？”
那氣息拂過耳垂，帶起細(xì)微的酥麻，戚婉寧覺得耳朵有些癢，下意識揉了揉耳朵，又聽到身邊的男人道：“放寬心，只當(dāng)是方才的練習(xí)。贏了算夫人的，輸了算為夫的，如何？”
戚婉寧靜了靜心，搭上第一箭。
弓弦顫響，羽箭歪斜墜地。場邊傳來零星嗤笑，永安公主也彎起嘴角笑，仿佛看到一萬兩在向自己招手。
戚婉寧卻恍若未聞，深吸口氣，再搭一箭。第二箭稍遠，第三箭近了些，第四箭擦靶而過。謝清晏始終立在身側(cè)，不時低語點撥，聲線平穩(wěn)如初。
她漸入心境，調(diào)整呼吸，穩(wěn)住臂彎，感受背脊發(fā)力。第五箭仍擦邊而過，第六箭、第七箭……直至第九箭，她凝神屏息，羽箭離弦破空，穩(wěn)穩(wěn)扎入箭靶下緣——中了！
眾人皆是一愣，誰也未料這看似必輸之局竟真有轉(zhuǎn)機。
永安公主笑容僵住。按她定下的規(guī)矩，戚婉寧只需一箭中靶便算取勝，她甚至無須再發(fā)箭已然落敗。
最后一箭，戚婉寧輕輕闔眼，復(fù)又睜開，眸中只映著遠處那抹朱紅靶心。引弓，放弦——
“嗖！”
箭矢去勢穩(wěn)而疾，一聲悶響，深深釘入靶心！
十箭畢，兩箭中靶，勝負(fù)已定。
場邊響起喝彩聲。
對于初習(xí)射藝的女子而言，十箭之中能有二箭中靶，且一箭正中靶心，已是不錯的成績。
戚婉寧松了弦，連發(fā)十箭令她腕酸指麻，雙手微顫。她收弓行禮：“表姑母，承讓了。”
眾目睽睽之下，永安公主面色紅白交錯，半晌才輕哼道：“今日本宮是小瞧你了。但本宮愿賭服輸，回京后自會遣人將銀票送至謝府。”
戚婉寧嫣然一笑：“那侄女先謝過表姑母。”
“誰要你謝了！”
永安公主跺腳拂袖，攜弓離去。
賭局清算，戚懷舟與謝清晏成了唯二的贏家。
謝清晏取回玉佩，又將所贏銀票盡數(shù)遞給戚婉寧：“喏，夫人贏的。方才替夫人下了一注，押你贏。”
“替我下注？”戚婉寧一怔，抬眼細(xì)細(xì)打量他神色，見他目光坦蕩，便也不再多問，接過銀票時，笑彎了眉眼，“多謝夫君，贏下賭注也有夫君的一半功勞。”
陽光正好，她雙頰因費了不少力氣而泛著薄紅，嘴角上揚，眼中波光流轉(zhuǎn)，鮮活明麗，灼灼動人。
謝清晏有片刻的晃神，隨即垂下眼簾，淡然頷首：“是夫人自己爭氣。”